待此间事了(1 / 2)
待此间事了
慕言只觉眉心一凉,一股清流瞬间融入她的神魂,盘旋隐匿,再无踪迹可循。她下意识擡手轻触额间,看向瑶光。
伍成玉的视线落在慕言额间,又转向瑶光,眉头蹙起,虽未言语,但那份警惕与疑问已尽数展露。
“此乃我赠你的一道神念。”瑶光迎着他们的目光,坦然解释道,“仅在你生死攸关之际自行触发,具体效用,不便告知。”
此言一出,院内气氛霎时凝住。
瑶光司掌推演预知,既特意留下这等神念,无异于直言,在她所窥见的未来一隅之中,慕言必将面临致命的险境。
瑶光显然洞察了他们的顾虑,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温和:“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告知,仙帝此番败退,其执念非但未熄,反而可能因受挫更为急切,行险一搏。”她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终是隐晦提点,“那万星寂灭之地,恐生变数。”
“万星寂灭之地……”慕言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那里距离隐雾山谷何其遥远。当初她与沈清玄联手,借助其自身血脉之力,才勉强设下那道封印,阻止寂灭之力的蔓延。
沈清玄为此消耗甚巨。而今,她与伍成玉本源亏损远未恢复,自身战力不足巅峰时期三成。若强行前往,且不说能否应对可能存在的变数,单是再次打开那封印,万一导致寂灭之力再次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以他们如今的状态,莫说重新加固封印,能否在那股力量下自保亦是未知之数。
可若置之不理,一旦仙帝真的利用其加速复活乃至炼化魔君的计划,届时六界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瑶光看着他们陷入沉思,并未催促,也未再多言。她能透露的仅此而已,更多的,便会逾越天道规则,遭其反噬。
良久,她起身,似有离去之意:“言尽于此,望尔等早做筹谋。”
就在她欲带上时溯离开时,慕言忽而开口:“尊上且慢。”
瑶光脚步一顿,回身看她。
“此物乃是先前在我父母旧居所得。”慕言几步上前,将一枚玉珏托在掌心,递到瑶光面前,“我等只知其非凡物,却不知具体用途。尊上可曾见过?”
当初他们虽通过溯源之镜亲历了当年种种,但那般宏大幻境,展现的多是影响深远的抉择与情感,这等细枝末节之处,并不会一一显现。这枚玉珏的由来与用途,于他们而言,依旧是谜。
瑶光的视线落在玉珏上,眸光微动,指尖轻拂其上纹路,最终轻叹了一声。
“原来是它。”她的声音很轻,显得有些缥缈,“这枚玉珏,若我感知无误,应是月汐早年炼制的一件半成品。初衷……或是以此为基,打造一件能抵御外邪的清心法器。”
她擡眼看向慕言,意味深长道:“至于她原本想将此物赠与何人,我虽未能亲见,但依她当年心性,以及后来发生的种种,加之禹清源对她那份人尽皆知的执念……此物最终未能送出,其中缘由,尔等大抵也能猜到了。”
她虽未明说,但言语间的指向已足够清晰。
月汐与禹清源因理念决裂,这份原本承载着深厚友谊的赠礼,自然也随之被封存。
“禹清源此人,心思深沉,立场暧昧,但对月汐之意,从未改变。”瑶光继续道,“若他得知此物用途,得知月汐直至最后,仍保留着这枚玉珏……以其心性,反应恐非一句‘时过境迁’便可轻轻揭过。”
她的话语虽含蓄,但慕言已然明了。这枚玉珏,本身并不具备移山倒海的威力,但它所牵连的那段过往,那份心意,足以在特定的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成为一个难以估量的变数。
瑶光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玉珏,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不再多言,对着他们微微颔首,衣袖轻拂,一道柔和的光晕笼罩住仍在喃喃自语的时溯。
就在两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即将消散之际,瑶光的声音,如同山谷回响,轻轻传入慕言与伍成玉的耳中:
“前路风雪将至,望二位珍重这片刻山间清风,林间月色。须知相伴相守的时光,纵是须臾,亦是永恒。”
话音袅袅散尽,瑶光与时溯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原地。
慕言垂眸看着掌心那枚玉珏,正思忖瑶光话语间的含义,忽觉身侧气息有异。
她侧首,便见伍成玉站在原地,身形挺拔依旧,但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昔日或沉静或带着些许调侃的丹凤眼中,竟清晰地映出一种近乎惊慌的情绪。
“成玉?”慕言轻声唤道。
瑶光的话固然警示意味浓厚,但他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些。
伍成玉闻声,猛地看向她,唇瓣微动,声音竟带着轻颤:“慕言……”他脚步微动,伸手抓住了慕言的手腕,动作快得有些失礼,力度也失了分寸。
慕言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他指尖的微颤,正透过肌肤传来。
她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擡起眼,问道:“你怎么了?”
“慕言……”伍成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前路艰险,我知你从无畏惧。”他几乎是抢着说道,不给她插话的间隙,“但瑶光之言,你已听见。答应我,如论如何,不可再如从前那般,凡事独自承担,孤身犯险。”
他这话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与他平日里的沉稳判若两人。慕言不由得微微蹙眉:“你为何突然如此?”
“我……”伍成玉一时语塞,脑中一片混乱。
尹泽与墨离此前曾提及,过往在幻境中所见,竟在现实中应验。虽细节有所偏差,但大势别无二致。此刻,这些信息与瑶光那句“纵是须臾,亦是永恒”,以及那道生死关头显现用途的神念交织在一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曾在幻境中见到过的,慕言孤立无援的身影,他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挡那袭向她的致命一击的画面……此时清晰得刺目,让他心口阵阵发紧。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虚无缥缈的预感,情急之下,有些话便脱口而出:“我自凡尘摸爬滚打,一路孤身飞升,无亲无友,早已习惯独行。”
他说到这里,话语微顿,耳根竟泛起一抹薄红,目光游移了一下,才强迫自己转回,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声音低了下去:“……直至凌霄殿上那惊鸿一瞥,见你于众仙官前垂眸静立,自此……便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提及往事,他脸上热度更甚,连脖颈都微微泛红。显然是极不习惯如此直白的表明心迹。
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目光灼灼:“我知你强大,从不需依附任何人。这些年来,我亦只能以同僚身份,远远看着,暗中周旋。”
“可我……我情愿是我去承担所有风险,是我去面对一切刀光剑影。而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幻境中的画面成真,看着你在我面前……
后面的话哽在喉间,让他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无法说出口,只化作一句:“慕言,算我求你。无论如何,护好你自己。你的安危,重于一切。”
慕言静静看着他。看看他眸中未散去的惊惶,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及耳根,看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这难得一见的失态。
她心思何等细腻,联想到他方才骤变的脸色,以及此刻提及“只能看着”的未尽之语,再结合尹泽他们曾说过的幻境与现实隐隐呼应之事,心中便已猜了个七八分。
他定是曾在幻境中,看到了关于她的、极为不好的画面。而瑶光的警示,无疑加深了他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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