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尺(1 / 2)
得寸进尺
自那日之后,伍成玉心绪虽仍激荡难平,行为却悄然大胆起来。那点隐秘的心思,借着这小小的蛇身,竟有了几分理直气壮的依托。
慕言于案前批阅文书时,常觉手腕一凉,低头便见一截墨色尾巴缠了上来,力道极轻,带着点试探的依恋。他试图抽手,那尾巴便缠得更紧些,擡头对上那双竖瞳,竟品出几分“纯良”的意味。
念及它伤势未愈,慕言终是默许,只由它去,至多不过翻动玉简时动作稍缓些。
又或是慕言倚着软枕翻阅阵图时,那小黑蛇便会悄然游近,试探着,一点点盘上他膝头,寻个舒适位置卧下。
慕言起初会微微蹙眉,指尖点一点那小脑袋:“下去。”
小黑蛇便仰头,用脑袋轻轻蹭一蹭他的指尖,尾巴尖小幅度地晃了晃。
慕言与它对视片刻,那双竖瞳中映着烛火微光,澄澈见底,倒显得他多心了。
他叹了口气,不再要求它下去,只将阵图略略擡高些,继续看。只是那膝上的重量与微凉触感,到底分散了些许心神。
偶尔军务紧急,慕言需凝神推演,便会伸手将那赖在膝上的小黑蛇拎起,放置一旁软毡上:“自己待着。”
被拎回去的小黑蛇也不闹,只乖乖盘在毡上,却将脑袋探出,一下下轻轻蹭着慕言尚未收回的指尖。
鳞片冰凉细腻。慕言指尖微蜷,看着它这般情状,无奈摇头,屈指轻弹了下那凑过来的小脑袋:“安分些。”
小黑蛇这才缩回脑袋,盘成一团,似是真安分下来。只是那尾巴尖仍不住轻轻扫着毡面,显出几分不甚明显的“委屈”。
慕言有时会被它这模样引得唇角微扬,却又迅速压下,继续处置公务。
帐内便是这般景象,一人伏案,一蛇静陪,间或有些细微动静。
然北境的天空却渐渐有些不同。
夜幕降临,天幕中的月轮偶尔会泛出一层淡淡的红晕,若不细看,几与寻常月华无异。
天地间流淌的灵力亦随之生出细微变化,如潮汐般起伏波动,虽不强烈,却令敏感者心绪不宁。
慕言处理军务时,走神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笔尖悬停良久,墨迹滴落犹未察觉。周身气息偶尔亦会出现一丝浮动,虽转瞬即逝,却瞒不过近在咫尺、且格外关注他的伍成玉。
这夜,月晕又现,较前次更为明显些,空气中灵力流转也带上了一丝躁动。
慕言今夜未在帐内处理公务。他独自立于帐外,仰首望着那轮泛着淡红的月。夜风拂动他未束的银发与素袍,背影料峭。
伍成玉悄然游下软毡,盘踞在门槛内侧,静静望着。
只见慕言擡手,无意识按在自己心口处,眉头微蹙,沉默良久,方低声自语,声音融在风里。
“这次……似乎比以往更难压制。”
伍成玉盯着那孤寂的背影,感受着慕言周身气息那细微的紊乱,以及话语中深藏的隐忍。它心急如焚,蛇尾焦躁的在地面摩擦,却无法上前。
它此刻只是一条“灵智未开”、恰好被收留的小蛇。能做什么?
它甚至不能显露自己已感知到对方的异常,只能看着慕言独自承受。那按在心口处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正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伍成玉忽然无比痛恨自己这伪装的身份,恨不能立即化为人形,上前问个明白,哪怕只是分担一丝一毫。
可它什么也不能做。
它只能看着慕言在帐外又立了许久,直至那轮月渐渐西沉,周身那细微的波动才缓缓平复下来。
慕言放下手,轻舒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散开。
他转身回到帐内,面色较平日更白几分。走至门槛时,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地上盘踞的小黑蛇身上:“还没歇息?”
小黑蛇昂起头,静静望着他。
慕言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它的鳞片,触手一片冰凉。
“外面冷,进去吧。”
说着,将小黑蛇捞起,带入帐内,置于软毡上,自己则走向另一侧床榻,和衣躺下,很快呼吸便变得沉缓,似是倦极睡去。
伍成玉盘在毡上,望向床榻方向,一夜无眠。
慕言的异常,定然与天际那轮月影有关。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功法反噬?旧伤复发?还是……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却得不到答案。它只能继续蛰伏,继续等待。
翌日,慕言召来副将,吩咐事宜:“近日修炼遇瓶颈,仙元流转滞涩,需静心突破一段时日。诛剿残余凶兽、巡防诸事,暂由你全权代理。非紧急军情,不必报我。”
副将躬身领命:“末将遵命。必不负仙君所托。”他略一迟疑,又道,“仙君闭关,可需加派人手护法?”
“不必。”慕言擡手否决,“营内常规警戒即可。传令下去,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帅营帐,违令者以军规论处。”
“是。”
吩咐既定,慕言转身回到内室。
伍成玉正盘在软毡上,见他进来,昂首望去。
慕言走至它身前,蹲下身,取出一枚储物玉符,在其旁放下几碟灵食与一壶清泉。
“这些应够你食用一段时日。”他指尖点了点玉符,“好好待在此处,莫要乱跑。”
伍成玉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着慕言的眼睛。
那眼底深处并无突破瓶颈的沉凝或期待,反而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沉郁,不是寻常闭关应有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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