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详之女(1 / 2)
不详之女
值守仙官启动法阵,柔和的光芒自井沿升起,缓缓笼罩住慕言。
就在他身影即将融入井中那万千倒影之中时,原本平静的井水忽地剧烈翻涌,如同沸腾。
水光潋滟扭曲间,竟短暂地映照出一个截然不同的轮廓。虽一闪而逝,却与此刻即将投入井中的慕言仙君形貌迥异,分明是一抹女子的身影!
周围死寂一瞬。
旋即,那几名仙官中爆发出数声惊喘与吸气声。虽即刻强行压下,但那片刻的骚动与无数道震惊骇然的目光,已如实质般落在慕言背上。
法阵光芒彻底吞噬了慕言。井水在他身影消失后,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异象从未发生。
井边几名仙官面无人色,面面相觑,犹自不敢相信方才所见之事。
“方才那是……”
“看错了吗?怎会……”
低语声被硬生生截断,所有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惊惧。
九云天律法森严,性别之禁更是铁律。今日所见,无疑是窥破了滔天的秘密。
林府内院,深夜。
产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去,烛火摇曳,映着接生婆一张惨白惊惶的脸。
她哆哆嗦嗦地裹好那刚落地的婴孩,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孩子一头异于常人的银白胎发:“老、老爷……”她几乎抱不住那轻飘飘的襁褓,声音发颤,“您……您瞧瞧……”
林父快步上前,借着昏暗的烛火看去,只见那新生的女婴闭着眼,满头细软的发丝竟如银似雪,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脸色霎时难看至极:“这是……”话音卡在喉间,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婴孩。
守在门外的几位旁支叔伯闻声也挤了进来,一看清那婴孩模样,顿时哗然。
“妖异!此乃妖异之兆!”一位叔父骇然道,手指着那孩子,“林家岂能容此不祥之物!”
另一人连忙附和:“大哥,此女断不可留!趁夜沉塘也好,弃于荒山也罢,绝不能让她留在府中,否则必招祸患!”
林父脸色铁青,看着那对此间纷扰毫无所觉的女婴,手心渗出冷汗。他虽觉惊惧,但那终究是他的骨肉。
“可她……”
“大哥!不可心软!”先前那叔父急道,“满城皆知嫂嫂临盆在即,若让人知晓生下个这等妖孽,我林家颜面何存?往后在这城中如何立足?必须尽早处置,以绝后患!”
产床上的妇人虚弱地哭泣起来,却不敢言语。
林父呼吸沉重,视线在那刺目的银发与女儿稚嫩的脸庞间来回移动,挣扎良久,终是咬了咬牙,缓缓伸出手,似要接过那襁褓。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且慢。”
众人回头,只见林老夫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素净衣裙,发间已有银丝,面容沉静。
她缓步走入产房,目光掠过众人惊惶的脸,最终落在那襁褓上。
“母亲。”林父连忙躬身,“您怎么来了?此地污秽,您……”
林老夫人擡手止住他的话,走至接生婆面前。
接生婆吓得几乎跪下,却被老夫人扶住手臂。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女婴银白的发丝,触手细软。
老夫人擡头,目光扫过众人,道:“不过是个头发颜色少见些的孩子,何至于惊慌至此。”
其中一位叔父急道:“此言差矣!此等异象,绝非……”
“我林家诗礼传家,岂可因婴孩发色便行那等狠绝之事?”老夫人打断他,“先养着吧。”
林父一怔:“母亲!这……”
“关起门来,自家人知道便好。”老夫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严令下人封口,不得外传。这孩子就安置在后院,拨两个可靠的老仆照料。”
“可这终究是隐患。”林父仍有顾虑。
老夫人淡淡道:“我林家家大业大,莫非还容不下一个初生的孩儿?她既投生到我林家,便是缘分。是福是祸,尚未可知。此刻弃之,岂是仁善之家所为?”
“此事就此定下。对外便说,这孩子体弱,需静养,不见外客。”
老夫人语气虽淡,却令众人噤声。几位叔父面面相觑,不敢再行反驳。
林父见母亲态度坚决,终是叹了口气,挥挥手:“便依老夫人所言。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家法处置。”
老夫人沉吟片刻,视线再次落回女婴身上,低声道:“霜雪之色……便唤她疏雪吧。”
说罢,她在丫鬟搀扶下转身离去,留下众人对着那襁褓中注定无法见光的女婴,心思各异。
九云天,凌霄殿。
仙帝听完下方仙官战战兢兢的回禀,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点。
“红尘井映照异象……”他缓缓重复,听不出喜怒,“众目睽睽之下?”
那仙官伏低身子,声音发紧:“是……值守仙官皆亲眼所见。虽只一瞬,但那影像确非男身。”
殿内静默片刻。
仙帝忽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也好。”他唇角噙着一抹冷冷的弧度,“倒也省了本君一番功夫。既入凡尘,便按凡尘的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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