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2 / 2)
车就停在楼下。我把昭抱进后座,调整好氧气,系好安全带。她一直昏睡着,没有醒。
开车去长野的路上,夜色很沉。高速公路上车很少,只有路灯在窗外飞速倒退。我透过后视镜看着昭。她歪着头,氧气面罩下脸色苍白如纸,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刚出生时,那么小,那么软,趴在我胸口睡觉;想起她第一次叫我“哥哥”,声音含糊但清晰;想起她穿着幼稚园制服,在校门口对我挥手;想起她穿着婚纱,走向甚尔;想起她抱着惠,笑得像个孩子。
我的妹妹。我的昭。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不能让她死。
·
天快亮时,我们到了长野。祖宅在深山里,路很不好走,车只能开到山脚下。我背起昭。她现在变得好轻,像云朵一样。
山路荒废多年,杂草丛生。我走得很慢,很小心,怕颠到她。昭一直没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太阳升起时,我终于看见了祖宅。
那栋我逃离了三十多年的老房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木质的结构已经腐朽,瓦片残缺,庭院里长满了荒草。但它还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等待已久的怪物。
我抱着昭,推开生锈的铁门,走进庭院。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四岁的我在这里奔跑,父母在这里呼唤,那些黑色的影子在这里爬行。而现在,我回来了,带着垂死的妹妹,走向那个我一直逃避的终点。
祠堂在后院深处。穿过荒芜的庭院,穿过茂密的竹林,那栋小小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门关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还在,锁扣已经锈死了。
但我不用钥匙。
因为我知道,这扇门一直在等我。从我四岁那年第一次推开它,从我十八岁那年父母惨死,从我夜夜梦见它,从我做出这个决定时,它一直在等我。
等我回来。等我接受命运。
我放下昭,让她靠在我怀里。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没有锁。或者说,锁对我无效。
吱呀——
陈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门开了,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沉重的、粘稠的、像实体一样的黑暗。还有那股气味:线香混合着陈旧木头的味道,还有一丝甜腻的、让人不舒服的气味。
和梦里一模一样。
和四岁那年一模一样。
昭在我怀里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呻吟。我低头看她,她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茫然地看着我。“哥哥……”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嗯。”我抱紧她,“哥哥在这里。”
“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回家了......”
她听到后眨了眨眼,然后又闭上了,呼吸重新变得微弱。我深吸一口气,抱着她,一步踏进了祠堂。
踏进了那片黑暗。
踏进了那个等待了我三十多年的命运。
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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