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朝生暮死的蜉蝣】（1 / 2）

【42/朝生暮死的蜉蝣】

“你们要知道马上就高三了，该收收心了，别把假期那些小毛病带来学校，新学期新面貌…”

老王在台上讲着，宋涛在下面低声模仿着他的语调，王磊每次说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听得次数多了，就连后面没说出口的那一段，大家也能模仿出个八成像。

“什么上课睡觉的，上课看小说的，开小差的，都自己改改。”王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脑袋，叹了口气说：“行了行了，说多了你们又觉得唠叨，今天就先讲到这了。”

任卷舒刚起身准备去接个水，就被老王叫住：“对了，卷舒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去吧去吧，我帮你打。”原本趴在桌上的夏小雯闻声起来，接过她的杯子。

任卷舒道了声谢，赶忙跟上王磊的脚步。

走到办公室，她顺手带上门。

“坐吧，别站着了。”王磊拉了一把椅子给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竞赛报名表？”任卷舒看到纸上顶部几个大字。

“对，你高一的时候不是参加过生物竞赛吗，当时成绩也挺好的，刚好现在省队的选拔开始了。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进入国家集训队后，能获得保送资格。”

任卷舒所有理科当中，生物是最突出的。因为当时中考生物是满分，加上平时大小考成绩都是第一，所以高一被老师推荐去参加了生物竞赛。虽然她第一参加有些懵懵懂懂，但最后的成绩不负众望，得了一等奖。

她之前有听说过江北一中有保送机制，也知道每年都有学长学姐成功保送。只是她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可能更多的还是认为自己会和大家一样参加高考。

王磊看出她的犹豫，说：“参加竞赛多少会占用一些时间，毕竟这个属于专攻某一科。不过现在也不着急决定参不参加，可以回去先和家里人商量商量，下周一前告诉我就行。”

“好的，谢谢老师。”她拿上报名表，走出办公室。

任卷舒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临近上课，她将报名表折好塞进书包。

夏小雯见她回来，坐直身，好奇道：“水我已经打好了，老王找你做什么？去了还挺久的。”

“他问我要不要参加生物竞赛。”任卷舒边将要用的课本拿出来，边回道。

夏小雯看起来比她还激动，声调比刚才高了几分：“哦！我知道。这个学期确实要开始准备这些了，毕竟下半年就高三了，那你要参加吗？”

“嗯…还不太清楚，我再看看。”

任卷舒目光看向黑板右侧那张安排得满当当的课程表，脑子里回想着老王说的，像个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学习方面，出现纠结的心理。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要去目的地，导航只显示了一条路，你只用坚持往前走就行，可现在突然显示还有另外一条路的存在，而且它们都通向一个地方，只是过程不大相同，各有各的好坏。

“也是，确实要认真考虑一下。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觉得以你的成绩参不参加都可以拿到很好的成绩。”

夏小雯眉眼弯弯，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某种鼓励。

放学后教室空荡荡的，任卷舒今天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收拾书包的时候视线不自觉看向陈棹的桌子，上次那通电话过后，她就回了江北，满打满算也有两个星期没见面了。

今天开学，王磊说他请假了，要不然还能听听他的意见。毕竟陈棹在京北中学的时候接触竞赛的机会还挺多的，看法应该会比她全面一些。

“卷舒？”

任卷舒刚下到一楼，就听到旁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欣喜道：“林老师！”

林艳是任卷舒的初中班主任，在任卷舒很叛逆的那段时间，林艳也没有放弃她。她记得很清楚，那次逃课被抓去办公室，除了舅舅舅妈，在场的人里只有林艳帮她说话。她初中生物成绩那么好，除了有些感兴趣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林艳教的就是生物。

林艳微笑着说：“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任卷舒看了眼林艳来的方向，问道：“老师，您怎么在这？”

“来这做交流，刚好结束。”林艳看向她，说：“在一中还适应吗，学习累不累？”

任卷舒紧抿着下唇，心里有股暖流涌进血液，让此刻待室外都显得不那么寒冷了。林艳还是和从前一样，她很少会问你‘成绩怎么样’‘考得好不好’，相反她最常问的是‘学习累不累’‘高中生活还习不习惯’。

她扯了扯书包肩带，说：“还可以。”

走到校门口，林艳停了下来，问：“一起走一段？”

两人不在同一个小区，但因为都是教师公寓所以也没有相隔很远。林艳之前是任卷舒的班主任，自然是知道她家就在这附近。

任卷舒点了点头。

“下学期就高三了，有想去的大学吗？”林艳闲谈般问道。

“还没有明确到具体的大学。”

任卷舒有意识地踩着路上的落叶，叶片早已晒得干枯，她踩上去，发出像吃薯片般清脆的‘咔擦’响声。

踩完最后一片枯叶，她开口道：“老师，我有些纠结要不要参加生物竞赛。”

林艳转头看着她，随后轻声问道：“纠结的点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走竞赛这条路。”

任卷舒相信自己的实力，知道在省队选拔中可以名列前茅。可是往后的路呢，她发觉那是一条完全未知的路，唯一知道的是这条路上会遇到很多跟自己一样甚至更厉害的人，她能走到最后吗？

她或许不善开始，但一旦开始之后绝不会轻易放弃，也正因如此，每一次开始她都要斟酌再三。

林艳脚步放缓，缓缓说道：“卷舒，你还记得生物课上我跟你们提过的蜉蝣吗。它需要一千多个日夜的蛰伏，经历二十余次痛苦的蜕变，才能挣脱泥土的桎梏。那时候口器退化，肠道清空，它不需要再进食也不需要储存，也不被明日所束缚，生命被淬炼成纯粹的此刻。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蜉蝣，不被任何外界因素所影响，只有一天你想做怎样的选择。”

绿灯亮起，任卷舒擡眼看向马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突然感到脚步一轻。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解决完一桩大事，任卷舒感觉肩上轻了不少，刚到家拿起手机就发现夏小雯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