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明天有空吗】（1 / 2）

【35/明天有空吗】

“喏，给你。”

任卷舒擡头时，陈棹的身影正巧截断路灯。他背光而立，手里那串冰糖葫芦却亮得出奇，山楂裹着糖壳，在阴影中像几颗悬空的玛瑙灯。

她伸手接过，扫了眼他身后，问道：“你去哪买的？”

“刚好看到有个大爷要收摊了，顺手就买来了。你不是最喜欢这种甜滋滋的东西吗。”语气中带着点两人都未察觉的熟络。

还好没看到卖冰激凌的，要不然他可能会纠结一番。

“哦，谢谢啊，你不吃吗？”任卷舒在空中晃了晃，糖壳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的弧度。

“不吃，我不喜欢这么甜的东西。”他说得平淡。

任卷舒忽然记起上次坐公交车递给他的糖，她回家好奇尝了一颗，结果甜得发腻。如果他不喜欢吃甜食，那上次是怎么吃下的。

陈棹看着她转动手里的糖葫芦，路灯把糖壳照得透亮。那些碎金似的光在她眼里晃，一瞬间成了她眼底闪烁的星星。

“你是不是…不喜欢来游乐场？”

山楂在任卷舒嘴巴里化成泥，酸溜溜的，不停刺激着味蕾。

“有一点吧。”

任卷舒觉得今天这根糖葫芦的山楂着实有些酸，她不禁皱了下眉。

“为什么？”陈棹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我妈是在那将我抛下，独自离开的。”任卷舒说得面不改色，倒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你…”陈棹坐得有些不自在，动来动去的。

“你干嘛？我又没有流落街头，都过去—”任卷舒见他这反应，嘴角扯出个笑，数着手指头，说：“四五年了。”

他盯着女生手里那串糖葫芦，心想早知道买其他甜的水果了。山楂这么酸，岂不是在这委屈上再凿一个洞。

任卷舒挥了挥手里的竹签，对一旁正反思的人笑着说：“帮我扔一下吧，陈同学。”晚风将长椅上放着的塑料袋吹得哗啦响，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又陷入一顿沉默。

倒不是她现在逞强，只是当时处在游乐场那个环境里，不好的回忆和情绪全都涌了上来，一时招架不住，才会反应强烈。现在离开了那个环境，一切就又都恢复如常了。

她早几年时常分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记忆里那个决绝的背影，如今已褪色成模糊的剪影。或许某天擦肩而过，连任卷舒自己都认不出，那曾是她的母亲。

“明天有空吗？”陈棹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任卷舒回复完江梅的消息，熄屏问：“咋了？”

陈棹将袋子里剩下的药品递给她，双手又重新插回兜里，说：“许魏洲明天演出，就在上次的场馆，感兴趣的话可以过来。”

“行，我到时候看看。几点？”随着任卷舒的起身，袋子里的东西发出沙沙的响声。

“下午四点。”

临睡前，任卷舒和江梅坐到林杰的床边，江梅握着他的一边手，声音轻柔：“小杰，你跟妈妈和姐姐说，你下午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偷偷跑出去。”

“我…”林杰头埋得低低的，像犯错的孩子。

任卷舒鼓励着他：“你别担心，小杰，我们有事要说出来不是吗？”

林杰紧紧咬着下唇，松开说：“我…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们。不想妈妈太累，不想姐姐因为我不开心。”

任卷舒猜得没错，事情的起源果然是那场争吵。

“怎么会呢！如果妈妈和姐姐不喜欢你，会这么担心你吗，妈妈和姐姐对你不好吗？”江梅说得有些激动，肩膀颤抖着。

心思敏感的人总要承受双倍的痛苦，心里的判官也从来不会给自己减刑。

任卷舒语重心长道：“姐姐不会因为小杰而有任何不开心，妈妈更不会觉得小杰不好。我们要吃好多次冰糖葫芦，看好多场电影不是吗？”

林杰嘴角一下子就垂了下来，委屈道：“我错了，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姐姐。”

房间的窗户没关紧，风将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吹倒在地，任卷舒垂眼看清的那一刻，指尖一顿，弯腰拾起差点滚进床底的——纸玫瑰花。

因为她特地学过，所以对陈棹的折法十分熟悉，一眼就认出来了出自谁手。只是她不知道陈棹是什么时候折的，不过看这纸上断断续续的广告，大概是在车上就地取材了。

她正准备放下时，突然看到一片花瓣上写着一小段字——

尽管世界上有许多个小孩，但你仅此一个。

…

许魏洲勾起红绸边缘，借着缝隙望出去，台下的人影如潮水般涌来。

“哥，我紧张！”他抖动着身子，刚穿好的演出服变他弄得有些松散。

陈棹看着停留在昨天的聊天界面，将手机移到一边。

“不用紧张。”陈棹带笑着拉长尾音，用指尖弹了下对方僵硬的袖扣，突然凑近耳语，“趁现在多喘两口气，等会儿你被你爸揍，哭起来…我怕自己笑太大声。”

许魏洲咬着后牙槽，推了他一把，放狠话道：“陈棹！下次再看到那个姐姐，我一定把你所有嗅事都抖出来！”

陈棹张开双臂，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反正他也没什么不能讲的。握在手心的手机忽然传来一声期待已久的振动，他收回手，看了眼消息。

许魏洲站不定，看着一旁表情大转变的人，凑过去想看但手机的主人很快反应，说：“你是不是在跟那个姐姐聊天！”

“演出顺利，去台下等你了。”陈棹‘咔’的一声锁上屏，看起来心情大好，嘴角的梨涡怎么也藏不住。

任卷舒走进馆内，没收到陈棹的回信，屏幕一亮一暗。馆内人来人往的，她被人流推着走。倏地，有人从旁边拽住她的手，往里一扯，她栽坐到提前被放好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