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永不融化的冰】(1 / 1)
【34/永不融化的冰】
任卷舒垂下眼抽回被攥住的手腕,另一只手抵住陈棹的肩膀向后一推,目光在林杰和他之间扫过,声音闷闷的:“这个一会儿再解决,行吗?”
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手足无措的瞬间。任卷舒没等对方回应,转身快步走向大路,耳尖烧得发烫,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杰看到她,立马掉头打算跑回去,任卷舒在后面喊着:“小杰!”
她一时情急忘了腿伤,在快跑的过程中疼得屈膝摔倒。游乐场内原本平整的道路经过长期的风吹日晒,表面已变得粗糙不堪。即使她身上有衣物的缓冲,但手背先着地还是免不了擦伤,但这些远不及左腿拉扯带来的钻心痛。
“林杰,你姐姐摔倒了。”陈棹大步跑向她,将她扶起,关心道:“还能走吗?”
任卷舒拍掉衣摆沾的石粒,又掸了掸袖口的灰。擦破皮的手往袖里缩时,布料磨过伤口,疼得她指尖一颤。她倒吸着冷气咬住腮帮,等那阵锐痛过去,才哑着嗓子回道:"可以。"
林杰停在不远处看向他们,眼神里透露出犹豫和担心,但心里又开始纠结,有些踟蹰。
任卷舒一瘸一拐地朝他走去,当林杰停下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事情开始有了转机。嘴里劝说着:“小杰,跟姐姐回家好不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林杰,如果你还关心你姐姐的话,就过来亲眼看看她为了找你,手都擦破皮了。”
腕骨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掌箍住,任卷舒呼吸一滞。陈棹不知何时注意到了她缩手的动作,此刻正死死盯着她袖口,下颌绷成锋利的线。
袖管在拉扯中簌簌发抖,最终被一股蛮力撕开,露出掌心和手背上狰狞的擦伤。陈棹的喉结重重滚了滚,声音像砂纸擦过锈铁:“藏什么?”
林杰低低着头,缓缓朝他们走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
“姐姐,对不起…”林杰稚嫩的小手勾上她的手指。
任卷舒没等他说完,弯下腰紧紧地保住他,情绪像是受到了传染一般,咸涩的泪水滴落在伤口上,细细麻麻地感觉爬上心头。
坐上车,她给江梅发了消息,告诉她们人已经找到了,警方那边也不用再派出警力寻找。
“小杰!你去哪了!”江梅看到林杰那一刻,捂着嘴巴,五官因为强烈的情绪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事吧,孩子。”江妈掀开衣袖裤脚检查着,“有没有受伤,快让姥姥看看。”
任卷舒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她左脚跟悬空,只敢用脚尖点地,右腿绷直的肌肉已经有些发颤。每次冷风吹过,都会对她手上那裸露在外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陈棹一把拉起她的手,远处大伙正给林杰裹围巾,橙黄路灯下毛线团暖融融的,衬得他攥着她的手指关节越发青白,喉结动了动:“走。”
“去哪?”任卷舒被拉得踉跄两步,直到走远都没人发现,但她还是低头给江梅发了个消息。
陈棹扶着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随后快步穿过马路走进药店,玻璃门在他身后晃动着合上。不一会儿,他拎着鼓鼓的白色塑料袋推门而出,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塑料袋在他攥紧的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陈棹声音冷峻。
任卷舒不明白她受伤,陈棹为什么会不开心,但还是老实地伸出手。他捏着浸透消毒水的棉签悬在伤口上方,盯着那片皮肉模糊的创面,喉结滚动了两下。
本想说些冷硬的话,可棉签落在伤口边缘时,声音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任卷舒收回放远的视线,重新移回他们之间,回道:“我没事,你直接来吧。”
初中叛逆那段时间,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了,那时候不敢让舅舅舅妈发现,都是自己偷偷消毒,消毒水的味道早已经像墨水一样熟悉。
尽管如此,陈棹的动作还是很轻,尽可能地减小消毒带来的疼痛感。任卷舒下意识擡眼,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他的侧脸——睫毛垂下的阴影,鼻梁的弧度,还有微微抿起的嘴角。她忽然觉得手心发烫,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很疼吗?”陈棹停下动作,低头朝她掌心轻轻吹了口气。任卷舒猛地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烧了起来。
“好了。”陈棹松开她的手,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少年身上的洗衣粉香,在空气里晃了晃。
“还想不想拿第一了,大学霸。”他背对着她,把棉签抛进垃圾桶,尾音拖得长长的,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任卷舒擡起手摸了摸创可贴,陈棹处理得很细致,嘴里回着:“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残了。”
陈棹站在一旁,扬了扬下巴,问:“腿怎么样了?”
时间过去这么久,任卷舒其实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为了让陈棹相信,她还是起身走了一遍,和平常没有区别。
陈棹看着她欢快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很快想起什么又放下,拉着她坐下,问:“你在这边一直都被那样对待吗?”
“哪样对待?”任卷舒眨了眨眼,陈棹这一天的心情变换得也太快了。
他被气笑,说:“你年级第一是怎么考的,他们那么明显的区别对待你没发现?”
任卷舒指尖一顿,这才明白陈棹是在替她抱不平,回道:“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毕竟这是个外人,更何况当时重点在林杰身上,忽略我也能理解。”
陈棹用鞋尖撞了下她的鞋,接着说:“可你今天为了找林杰都这样了,他们也不问一句。”
人身体上的不舒服是很难隐藏起来的,任卷舒当时除了手还有腿都在疼,整张脸都是苍白的,这么明显的变化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没注意到的本质就是不关心。
任卷舒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陈棹指尖的温度。
世上从没有永不融化的冰,所谓的坚硬,不过是有人在不断舔舐自己的伤口,用沉默反复浇筑新的寒冷。
她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像吞一块冰,冷得发疼,但至少能忍住不哭。可当有人突然掀开那层硬壳,轻轻问一句“疼不疼”,那些冻住的情绪就像春汛时的冰面,裂开细密的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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