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向杀而救,为活而杀(2 / 3)
“太夫人这!”
“还不快。”菡倒是闻不见一般,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
蔓儿咬牙闭眼,半桶血唰一下,朝阿闪双手泼去。她因是躺着,全身跟着遭殃,单薄一层衣衫,霎时间鲜红一片。
“张澄霁,还不说话?把剩下的血泼她脸上!”
蔓儿端着血的手抖得不行,血都抖出来,溅到她手心上。
“不可啊太夫人,浇上去不说别的,人恐怕要捂死。”
“你不泼她,不然你将头伸进去?”菡似笑非笑地看她。
太夫人从不和她如此说话的;向来最宽容她,一句重话不说,也提携她,简直当她亲生女儿一般。
想到这,蔓儿竟哭了,啪嗒啪嗒眼泪往桶里掉。
“你不敢,那我来吧。”菡说着话,手已经按上蔓儿后颈。冰凉的,比血还凉。
“欺负她做什么。”
蔓儿正受不了呢,被突然说话的阿闪吓一激灵,猛回头,把猪血掀翻,洒在地面,溅上张闪的侧脸。
琥珀色眼珠躺在血珠儿上,如血烧的日头。
菡松开了蔓儿,冰冷的手收回身前,交叠着,盯着阿闪道:“装什么疯?”
“这才杀了十几人,就要疯了,以后怎么着。不活了?”
青天白日,帐中却如长夜,蜡油熔在她身后,光弱而晕强,从下向上看去,禹菡脸与身子一片青白色,幽幽晃着。
“把铠甲给她,明日回去。”
“君子,仁义,是真的吗?你们号称信服的,是真的吗?以百姓为先,是真的吗?为天下安,是真的吗?”
菡听她说,顿了顿,俯下身去,足和张闪对视半盏茶的工夫。
“你所敬佩的墨家之道,如今唯一用处是制作武器,供战事用。兼爱需世间人兼爱,你一人兼爱,谁又爱你?”
菡又道:“张澄霁,你以为自己高尚,但就凭一人,救得了谁,改变得了什么?少感动自己,多看看实际——你以为是杀人,实则你去,杀人就是救人。”
张闪终于吐了出来,大口呕在唾壶中。
菡皱皱眉,走了出去,头一晕,险些倒在当场,好在兵士扶住才站稳。蔓儿只好丢下张闪跟出来,眼中还是红的。
“别哭了,并非有意吓你。”菡道。
蔓儿早停了哭,只是还在抽搭。
“你一点都不像你母亲。”菡道,“她坚强得很。”
“我母亲在哪?太夫人,我从没见过母亲。”
眼见得蔓儿又要哭,菡道:“你去找个人,带来这。”
张闪的脸依旧没血色,但已披上铠甲。
“只要能不杀,我就不会杀人。”
“嘟嘟囔囔什么!”张闪只觉肩膀咣当一沉,原来是胡擒一巴掌拍下。
“好了没有?不发疯了?”副将道。
“就算上战场,我也不杀人。”
胡擒一愣,哈哈大笑。
“谁在意!”
张闪微张着嘴。
“打仗是为了赢,你的死活都没人在意,更别提你让谁死活!”
胡擒又走了,留下张闪立在当场许久。
他说得实在——人命看似重要,实则无人放在心上,抑或就算放在心上,终是无用。战事输赢,乃是第一等大事,其余均为自作多情。
她在意。张闪捏紧了铠甲边。但她在意也没用,菡说得对,就凭她一个人,保护得了谁,改变得了什么……
眼中隐隐作痛,复归于绿色。
俢陌在营中踱步,此番他奉王命,带了最精壮人马,以弑兄罪为名,出师陈国,却先损了一员大将,实在不安。他刚坐下,手指又被凳子上未磨平的竹尖划破,血滴滴答聚起一汪。
公子蹊倒松了口气,战事不失控,他就还不至于被陈地百姓恨死。
“开弓没有回头箭,公子可别打错主意。”修陌仿佛看出他纠结,开口说道。
公子蹊被说中心事,脸都发白,勉强笑说:“赵王恩情,我不敢忘怀,更不能退却,司马不必担忧。”
不待俢陌回话,兵卫传有加急书简,自白国来。
“他们战事正紧,哪里来的闲人给我们送信,素来没有交集……”俢陌边说边打开书简,看了内容后立马噤声。
“白地来使何在?”“在外等候,是个无名小卒,看来是个不知事的。”
“那便不必叫他进来!只将我手信送出。你另送信回我国,快马回禀主公。”
亲信得了,即刻送出。给白地的书简上只有十个大字:一旦事成,赵军即刻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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