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山上练功,崖下失人(2 / 2)
云风读不出表情,但读得出招式缓急。招式乱了就是心乱,此时徒儿在师父眼里便是无所遁形。
“想家?总不是饿了。”
张闪如实道,确实惦记回家,五日一划的痕迹已画了近三百个,但又不知何时习武有得,能下山保护家人,因此急躁。第二天云风提了个说法:某日她能自由上下悬崖,就算有些本事,她会陪她下山看看。
张闪说不用,云风却很坚持。
“我是你师父,总不能看着你送死。”
“独自下山就是送死,那不是白练了。”
“对,怕你死后,别人说是师父教得不力,让你白练。我一起去,好歹能为自己辩驳。”
无崖子在旁发笑,收徒后这些时日,自己徒弟也有了点人味儿。
或许某一日阿闪思念三娘、秦阿母、阿姊长兄至极,心一横有了莫大勇气,一鼓作气,激发内力而踱山崖如履平地,此后下山,便不再惧怕恶人——
此夜间,阿闪心绪已极其逼近如上情形。
且说这晚是难得的宁静初秋夜,温凉适中,略无风雨。张闪想着与三娘共同看过的明月,失眠至半夜,刚有些睡意,外面就乱将起来。
初小乱,草木有声,细雨落瓦,剑影掠空;后嘈杂,风雨如晦,有金石相碰之音。待到后来,屋舍木门一下下被撞得山响。
早上练得狠,阿闪此时腿像灌了铅,终于爬起来时,呆住了。
她从草窗的缝隙中,看见一条龙。
上元夜判她“有异”的龙。
她勉强摸到门口,被一把拽住。
“别去。”云风声音急切。
“何人?”
“不善。”
“不善的人是什么人?还是天!是来找我是不是,我去问问!”
阿闪一心向外,云风不说话,只牢牢箍着她。碧色的眸子好像贯穿一切,她看见雨,风,树木折腰,身影翻飞,忽地倒抽一口气——
其中有一人双手如飞,与不知拿着什么武器的蒙面人缠斗。那人腿好似不能动弹,只跳来跳去。
“不能去!”
“那是我——”阿闪一根根掰她手指,“师父!!”
云风略走神时,张闪一个箭步就要拽门,被云风狠狠拖回来。
“你松开,不然我……”
一句狠话没说到底,阿闪就被一掌打晕,直直倒将下去。云风这一掌自认收了力气,但终究没经验,把人打得第二日傍晚才醒。
倒地之前,她分明见那人往屋内看了一眼。而后她坠入茫茫原野,再转醒时,昨夜混乱已分不清是梦是真。夕阳染林溪,还是宁静山谷。
平时练功勤谨,张闪已许久没睡过这长时间。她扎挣着出门,发觉山谷中多出一物——
草鞋一只压着半截断竹,上有紫红色七个字:保命,识人,存正心。
云风立在旁边,不安地搓着弓弩。她眼看张闪眼中碧色逐渐变深,晦明不定。但看她没有往悬崖下跳的意思,稍松口气。
许久,云风用弓弩轻碰张闪小臂,不妨被阿闪反手抓住,两臂用力收紧,捏得她冷汗直流。
“我师父,他人呢!”
崖顶忽聚起一片乌云,随之是不大不小轰隆声。
云风知道她得出这口气,没推开她。
还是无崖子轻轻将张闪拎起来,撂在旁边。他脸色也颇不好看。
“你对你师父——我徒弟下手,对得起我师弟‘保命,识人,存正心’中的哪一条?”
“我师父真死了?真是他?那龙,那龙我见过……是冲我来的,师父替了我去……”
“师弟聪明绝顶,昨夜打斗,死得英勇,亦是命数。我师弟坦然无比,又与你留下绝命之言;你口口声声叫他师父,怎不懂他苦心,这般胡闹?”
“狗屁命数!甚么非人之妖,坦然无比…凭什么就该他死!他要是信命数,就该让我去死,做什么救我!如今我报仇都不知何去,去……天上吗……”
日头渐渐完全隐去,张闪虽则发疯,然而崖顶乌云终是慢慢小下去。她跪伏地上,脊背因激动而抽动,虽无眼泪,浑似浑身都在哭。
云风快把弓弩搓出火星子了。而无崖子只在跳下悬崖前道:“回去睡觉。不为咱们,为了她口中‘师父’,也得教她一人想通。”
欲知张闪做何种表现,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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