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送公子入申,劝廖陵于夜(1 / 3)
第七十七回送公子入申,劝廖陵于夜
母亲是个心机深沉的人。这话在从前听,雉是肯定不信的。打她记事起,母亲就始终是寡言的,不争不抢的,她们母女也是不被重视的,因此她惟有另辟蹊径,才能翻身。
但是听说母亲的儿子,哦,也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兄长,曾险些登上陈王的宝座,那可能母亲从前真是心思过人的,只是知道了无可指望后,便不再争了。
所以前几年母亲暗中服药,被雉发现时,她没有劝;哪怕这药伤人根本。
谁怎么选,想如何活,去做就是了,况且母亲的病,可能有朝一日还能帮上自己。
雉每想一次,就要落泪,因此她平时从来不想。惟有在送别母亲时,敢正大光明地想了,泪再也止不住,不间断地落下,不肯干涸。
周边人皆陪哭,哀思不止。
小时她用一块豆饼,在地上吸引来了许多蚂蚁,哪怕她碾死每一只前面的蚂蚁,后面的蚂蚁还是源源不断,前赴后继。
豆饼在前,无惧死亡。
于是她从小就懂得,每人都有弱点,尽皆有“病”。收买或威胁,总有方法。人比蚂蚁,强不到哪去。
因此她也是这么做的。无论是司马的家人,还是陈王的侍从,都是一样的。
其实雉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乃是公子石,但她这方面实则像极了她父亲;只有超过,没有不及。
惟有一人,确实看起来无欲无求的……
她瞥见戴了一朵白花的张闪,仍是鬼见愁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寻常女子装束时,此人看着还有三分温柔。
雉在心里笑了笑,脸上却又坠下一滴泪来。她看着无求,实则是所求最大的;她想要天下百姓安居,不再流离失所。
所以无法收买张闪。因为根本不用收买,你只需要表达一样的欲求即可。
当然,如今扫清了重聂此人,也就不担心欲求不可实现了。
司马死后,陈王的病却见好,正所谓以命换命也。陈武王命将重聂私吞的良田还民,女子令其还家,抄家之锦帛、猪狗不可胜数。
唯有一人不对劲。
“嘶——”云风被麦冬的根须划伤手指,看着自己手指出神。
张闪给她擦去道:“河边走惯了的人,怎么还湿鞋。”
“不知道。我心中总像塞着团东西,不是很痛快。”
亲娘去世,总要不痛快。纵使不知实情,恐怕也有亲缘感应这一回事。毕竟这是血脉相通的人。
“你许久不曾比剑,所以不痛快。快和我去比试一番,也不知你功夫逊于从前不成?”
云风当然不曾疏于练习,也不是因为这个难过,但张闪只能如此哄人。
春光正盛,明媚逼人。纵使在练功场,亦随处可见繁盛春花。几年前,菡曾说,云风就出生在此时节。
张闪正想着此事出神,云风就出招了。于是张闪收敛心思,陪她好好比试一场。
剑风丝毫不减当年,甚至更见沉稳。阿闪暗自感叹,云风好功夫,却不杀人,而一直以救人为己任,既可敬,又可惜。
张闪略一走神,就要被云风近距离压制,还要朝她眼吹气道:“专心。”
剑影纷飞,桃花又落了半地后,张闪长剑点地,笑道:“不行了,你且让我歇着吧。”
“这就认输了。”云风轻擦着剑,语气和表情无一不淡然,却是无一不自信,仍是一副崤山上的模样。
张闪放心了些,摆手道:“云风大侠不输从前,我怎么打得过小师父呢。”
张闪从不轻易叫云风小师父,让云风怀疑她是否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正在两人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之际,有寺人来寻张闪。是陈王在找张闪。
原来是申公病势危重,需要张闪护送公子华回申,以候继位。
确实突然,但申公小时便受惊吓,存下病根,以至于大时体格较弱,其实早有隐患。
前些年有班佳放、张闪等人辅佐,申国国力日强,民众丰足,申公亦开心,便看不出来病势。
去岁,班佳放离世,申公便不好。岁末,申公两幼子相继夭折,襄公便病了,且一病不起。
公子华始终养在陈国,总得提前回去熟悉朝纲。
张闪同稚见面。稚道:“陈王让你护送,真是大材小用。”
张闪失笑。“这护送的可是未来的申公,怎能算大材小用?”
“呵,申国不过强弩之末。你说,陈王是否有意先拿下申?”
见张闪沉思,稚又道:“你是申人吧?此番叫你回去,可能是让你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颖阳。”
“不会。”张闪摇头。“论亲疏远近,也不该先是申地。”
“哎呀,”稚未置可否,“我要去和人见面,先走一步。”
张闪叫住她道:“请公主先莫要打陈王的主意。越是此时,越要沉得住气。”
“哎呀呀,在你心中,我竟愚蠢至此?”稚刮着她脸,叹着气摇摇头。“我不过是要想办法,别让我那侄儿尽早摆脱我罢了。杀王兄做甚?”
晚间,张闪来见陈王。武王病未痊愈,瘦了许多,身体略歪在团花攒纹的枕靠之上,正对着一尊牛形钮铜盖鼎出神。
“陈王可是为了公子华一事召我入内。”
张闪直来直去,陈王就笑道:“这鼎是从重聂家中搜出,不合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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