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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执念如茧(1 / 2)

第一百零五章执念如茧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慢悠悠漫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将秦母的影子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那影子的主人孤零零地蜷在沙发脚边,像被遗弃的旧物,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浸满了孤寂。

她背脊挺得僵直,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精致的卷草纹浮雕上来回摩挲——往日里温润细腻的皮质,此刻竟像结了冰的石板,指尖触到的地方,只传来一片刺骨的凉。

茶几中央,一张黑色银行卡安静地卧在水晶果盘旁,卡面烫金的纹路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冷幽幽的光,像极了秦檀石那天看她时的眼神。

里面的钱,是儿子让助理一次性转来的,助理的声音隔着电话都透着小心翼翼:“秦总说,数额足够您在任何一座城市安安稳稳过余生。”

可秦母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心口却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那疼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滞涩感。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卡面上方几厘米处,却迟迟没敢碰——那哪里是银行卡,分明是一道冰冷的界限,将她和儿子的世界彻底隔开。

她总觉得,秦檀石那天红着眼说的“以后不要来这里了”,不过是气头上的胡话。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啊,从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孩,到蹒跚学步时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的宝贝,再到后来长成眉眼清俊的少年,把奖状恭恭敬敬递到她手上时眼里的光……每一个瞬间,都像刻在她心上的纹路,清晰得能数出细节。

他口味偏淡,可端上桌的菜重来没有挑剔过;换季时容易犯鼻炎,他夜里会悄悄擤鼻子怕吵到她;就连难过时,都会攥紧拳头藏在身后,倔强地不肯掉眼泪。这些细枝末节,她比谁都懂,比谁都记得牢。

从小到大,秦檀石都是听话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她一个人拉扯他的苦,知道她为了他熬白了多少头发,所以哪怕她偶尔强势,他也从不会真的顶撞。

那一次,她以死相逼,攥着安眠药瓶拍在他面前时,心里笃定极了——儿子终究舍不得真的怪她。

他赢了却也错了,赢的惨烈错得彻头彻尾。她不想承认秦檀石为了沐以安,可以毫不顾忌自己。沐以安的名字像根刺,让秦檀石一次次忤逆自己,更让他对自己说了那样绝情的话,甚至真的断了和她的所有联系。

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儿子对那个男人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这段日子,别墅里的灯总是亮得很晚。秦母常常坐在黑暗里,只有壁钟滴答滴答的声响陪着她,反复回想那天在秦檀石住处的画面。

林微白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些“秘密”,像一根生锈的刺,扎得她心口发疼;而儿子那句冷漠的“你也知道他绝症的事吧”,更是让她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帮着外人欺骗自己的儿子,她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得不承认,后来那些歇斯底里的话,那些极端的做法,连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陌生又过分。

曾经的她,纵然强势,却从不会过度插手儿子的感情。她却绝不会用“安眠药瓶拍桌”这种近乎撒泼的方式,逼他放弃心爱的人。

可林微白太懂怎么拿捏她了,那个孩子像是长在了她的心尖上,精准地踩中她所有的不甘和软肋——她看重秦家的名声,看重儿子的未来,更怕自己一手打拼下来的一切,最后落在一个“外人”手里。

林微白会记得在她生日时,送上一款早已停产的老款香水,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阿姨,我听秦总说过,您年轻时最喜欢这个味道,托了好多人才找到复刻版。”;会在她下雨天抱怨关节疼时,第二天就递上刚好对症的药膏,语气里满是体贴:“阿姨,这个对老寒腿最管用,我特意让老家的亲戚寄来的。”那些温温柔柔的关心,那些精准戳中心事的话语,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软化了她的心。她下意识地把林微白当成了“自己人”,觉得他比秦檀石更贴心,也让她对沐以安的排斥,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极端。

可就算想通了这些,秦母还是固执地梗着脖子——她没有错。她就是不喜欢沐以安,从第一眼见到就不喜欢。这有什么错?

他不喜欢,沐以安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身姿挺拔,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倔强,像是瞧不起自己。

他不喜欢,沐以安说话时语气平淡,却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连喊她一声“阿姨”,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对他一点也不尊重。不像林微白那样,会温顺地陪着她说话,会把她的话奉为圭臬,会事事顺着她的心意。

就算没有林微白,她也很难接受这样一个人,走进秦檀石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熬着,可秦母却觉得整个人都泡在冰水里,越来越冷。

别墅太大了,大到她走在走廊里,都能听见自己脚步声的回声。她翻出秦檀石小时候的相册,泛黄的纸页上,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攥着半块棒棒糖。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温热的轮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想儿子,想得心口发紧,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看看他最近瘦了没,也好。

可每次走到玄关,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指节都泛了白,她又会犹豫着松开。

“我给你钱,你去让他撤诉”

“那种富家公子哪里适合你”

“就算是为了妈妈”

他现在回想,自己每说一句,秦檀石看她的目光就冷一分时,直到那种混合着厌恶、失望和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她只是觉得自己是秦檀石的母亲,是秦家的长辈,让她低下头去跟一个晚辈求和,她做不到。就算真的做到了,那以后又该怎么相处?难道要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对着自己不喜欢的沐以安强颜欢笑吗?

不行,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纠结了半个月,秦母终于还是败给了心底的思念。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反复告诉自己:儿子终究是心疼她的,只要她主动找过去,好好解释,说清楚自己的初衷是为了他好,他一定会原谅她的。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驱车直奔秦檀石之前常住的别墅。可大门紧闭着,门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连门牌号都显得灰蒙蒙的。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秦母心里一慌,指尖颤抖着拨通了秦檀石助理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秦总最近住在哪里?”

助理的声音隔着电话都透着谨慎:“秦总最近一直在城郊的房车营地,陪着沐先生。”

“陪着沐以安?”秦母的声音瞬间拔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好好的别墅不住,去守着个破车子?那地方是人住的吗?”

“秦总担心沐先生的安全,一直住在房车里,寸步不离。”助理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一不小心就触怒她。

挂了电话,秦母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门口,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掀起她的衣角,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怒火。

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示弱和思念,瞬间被愤怒和不甘冲得烟消云散。

那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啊,是她省吃俭用、拼尽全力,从泥泞里拉拔着长大的孩子,竟然为了一个沐以安,连自己的家都不要了,去住那种狭小简陋的破房车?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理智全无。之前的反思、愧疚,此刻都像被烈火焚尽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就算林微白有问题,就算她之前的做法有些过分,可她的初衷是为了儿子好啊!沐以安到底有什么好?值得秦檀石这样不顾一切,连亲情都不顾了?

秦母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眼神里却满是执拗和偏执。她望着城郊房车营地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刺目的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挥之不去——是谁都好,能陪在秦檀石身边的人。

唯独沐以安,不行。

夜色如泼洒的浓墨,将整片房车营地浸得密不透风,连风都似被冻住,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几颗疏星在墨色天幕上瑟缩着,洒下几缕微弱得近乎虚无的光,勉强勾勒出营地轮廓。

矮树丛的阴影里,林微白像一只蛰伏的野兽,裹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冲锋衣蜷缩着。他将自己深深埋进潮湿的腐叶堆里,只露出一双淬了毒般的阴鸷眼眸,死死锁着不远处那辆静静停泊的房车。

风偶尔掠过树梢,带起沙沙的叶响,掩盖了他压抑到极致的轻微呼吸,却盖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这已经是他蹲守的第三个晚上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有无数根针在刺着他的神经。

每一次,他都能看到秦檀石的身影。

那个曾对他“温柔体贴”的男人,此刻正靠在房车车门旁,指尖夹着一支燃到半截的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灰簌簌落在他昂贵的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车窗上,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连眼神都柔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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