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变量(1 / 2)
第一百零四章变量
或许是这几天的疲惫和情绪波动太大,他竟真的一觉睡到了半夜。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小厨房。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他摸索着打开水龙头,往锅里加水时,房车的门被轻轻敲了敲,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羽毛落在心尖上。
“以安,你醒了?”是秦檀石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他的美梦。
沐以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锅里加水,水流“哗哗”的声音掩盖了他的沉默。
秦檀石靠着车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母亲之所以那么喜欢林微白,是因为林微白多出了一段记忆,一个关于上一世的记忆。”
沐以安往锅里放面条的手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面条从指尖滑落,“哗啦”一声掉进锅里,溅起的热水烫到了他的手背,留下几个红印,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从梦里知道了我母亲所有的喜好,知道她在意的体面,知道她避讳的过往。”秦檀石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所以他才能精准地踩在我母亲的心上,把她哄得团团转,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他手里的枪,处处针对你。”
沐以安的后背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抠着锅沿,指节泛白。
“其实,我也多了记忆。”秦檀石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沐以安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满是震惊和防备,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连忙扶住一旁的沙发靠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后背死死抵住了冰冷的橱柜,与车门拉开最远的距离。秦檀石……他拥有上一世的记忆?这不对,这跟他想象中的一切都不一样。冷汗顺着沐以安的脊椎滑落,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怪不得,怪不得秦檀石的突然反常。这样说,秦檀石早就知道了原身的所有疯狂行为,越想越怕,沐以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秦檀石的声音依旧悠悠地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我是在什么时候多出那段记忆的,你发现了吗?那时候的我突然重记忆里看到了那样的你,我太震惊太矛盾了,我不相信你的解释不敢相信你的解释,所以我们才有那么多的误会。我做了太多不能挽回的错事,包括对你的伤害,也包括对林微白的纵容。”
秦檀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和厌恶,像是在唾弃过去的自己。“可是时间渐渐拉长,我才发现,现在的你,跟多出记忆中的你完全不同。你应该也有秘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沐以安最后的镇定。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撑着沙发边缘,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我曾经怀疑过你是不是也多了记忆,可看到你对我防备的样子,看到你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没有一丝防备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没有。”秦檀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门外传来轻轻的叹息声,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恳求:“小安,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整个停车场晕染得沉寂无声。
距离沐以安那辆旧房车几米远的梧桐树下,一道瘦削的身影隐匿在深深的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林微白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车车门和门口伫立的黑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锋利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远不及胸腔里翻涌的嫉妒来得汹涌,那股情绪像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讨好的男人,那个在他面前始终带着几分疏离和掌控欲的秦檀石,竟然会对着另一个人露出那样的神色——小心翼翼得像是怕碰碎了稀世珍宝,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模样,是林微白从未见过的。
秦檀石对他,从来都是温和中带着界限,客气里藏着疏离。哪怕是在他最受秦母宠爱、在秦家横行无忌的时候,秦檀石看他的眼神里,也从未有过这样浓烈的情绪,更别提什么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秦氏集团总裁,却像个痴情种一样,守在一辆破旧的房车外,地上散落的烟头见证着他的执着。
那模样,刺痛了林微白的眼,也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
为了摆平沐以安的绑架案和房车被砸案,他几乎动用了好不容易攒下的所有“家底”。那些从秦檀石公司里不动声色套出来的流动资金,那些靠着“先知”身份精准投资赚来的巨额财富,还有那些利用秦母信任拉拢的人脉资源,全都被他砸在了这件事上。
他原本的计划完美无缺:让绑架犯一口咬定是临时起意,再让砸车的小混混把责任推给网上的负面舆论,既让沐以安得不到应有的公正,又能让他名声扫地,彻底沦为别人口中“仗势欺人的小三反遭报应”的笑柄。
所以他特意绕路过来,就是想亲眼看看沐以安得知处理结果时,那种愤愤不平却又无能为力的狼狈模样,想趁机在他面前添油加醋,挑拨他和秦檀石之间本就紧张的关系。
可结果呢?他没看到沐以安的狼狈,只看到了秦檀石对沐以安近乎卑微的挽留。
秦檀石的态度击碎了他所有的笃定,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精心构建的城堡上。
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瞬间席卷了林微白的四肢百骸,嫉妒和愤怒像两条剧毒的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想要冲出去撕碎眼前这一切的冲动。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的沐以安,早就死在了很年轻的时候。秦檀石得知消息时,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舍和怀念,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吩咐助理以后沐以安的事都不需要汇报了。也正因如此,秦檀石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两人最后白头偕老,成为了别人口中“天作之合”的一对。
所以这一世,他才从未把沐以安放在眼里。哪怕秦檀石一次次斩钉截铁地对他说“我只喜欢沐以安”“我们之间不可能”,他也觉得无所谓。在他看来,秦檀石的这些话,不过是一时的糊涂和新鲜感作祟。只要他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一步步讨好秦母,伪装成一朵不谙世事的单纯小白花,一切终究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秦檀石会跟自己结婚,而沐以安注定会像上一世一样,从秦檀石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可直到今天,亲眼看到秦檀石对沐以安的执着,林微白才猛地恍然大悟,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沐以安难道也多出了上一世的记忆!不然,怎么会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充满了防备?怎么会没有死?
原来,这一世的变量不是秦檀石,而是沐以安!是沐以安多出的记忆帮他逃过了死劫,打乱了上一世的所有轨迹,让秦檀石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让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林微白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而疯狂,原本还算温和的面容,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着那扇依旧紧闭的房车车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只要沐以安存在一天,秦檀石就不会回到自己身边,上一世的完美轨迹就永远无法复刻。
既然如此,那就让沐以安彻底消失好了。
上一世他能死一次,这一世,也能。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沐以安任何机会。林微白缓缓松开紧握的掌心,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夜色里。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慢悠悠漫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将秦母的影子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那影子的主人孤零零地蜷在沙发脚边,像被遗弃的旧物,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浸满了孤寂。
她背脊挺得僵直,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精致的卷草纹浮雕上来回摩挲——往日里温润细腻的皮质,此刻竟像结了冰的石板,指尖触到的地方,只传来一片刺骨的凉。
茶几中央,一张黑色银行卡安静地卧在水晶果盘旁,卡面烫金的纹路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冷幽幽的光,像极了秦檀石那天看她时的眼神。
里面的钱,是儿子让助理一次性转来的,助理的声音隔着电话都透着小心翼翼:“秦总说,数额足够您在任何一座城市安安稳稳过余生。”
可秦母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心口却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那疼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滞涩感。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卡面上方几厘米处,却迟迟没敢碰——那哪里是银行卡,分明是一道冰冷的界限,将她和儿子的世界彻底隔开。
她总觉得,秦檀石那天红着眼说的“以后不要来这里了”,不过是气头上的胡话。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啊,从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孩,到蹒跚学步时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的宝贝,再到后来长成眉眼清俊的少年,把奖状恭恭敬敬递到她手上时眼里的光……每一个瞬间,都像刻在她心上的纹路,清晰得能数出细节。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