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裂痕（1 / 2）

第九十八章裂痕

夏天终于来了，毒辣的阳光像熔化的金箔，透过房车挡风玻璃斜斜切进来，在仪表盘上聚成一点刺目的光斑，晃得人眼晕。车厢里的冷气似乎也被这热浪烤得疲软，出风口吹着温吞的风，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路边的梧桐树蔫头耷脑地立着，原本舒展的叶片被蒸得卷成了一个个焦边的小筒，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透着股无精打采的薄。空气像一笼密不透风的蒸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从鼻腔烫到肺里，连风掠过耳边都带着毛茸茸的烫意。

沐以安靠在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磨得发亮的纹路，指腹下凹凸的触感没能让他纷乱的心绪平静半分。秦檀石的行为正在逐渐摧毁自己的防线。

当沐以安发现自己贪恋哪一点温暖甚至愿意就这样跟秦檀石在一起之后，爆发了由心底而生的恐慌，他似乎又被引向了书中那种结局。在他发现秦檀石没有失忆之后这种恐慌达到了顶峰。

他跟秦檀石爆发了一场争执，他想让秦檀石离开，也想继续自己的旅程，可秦檀石强硬的拒绝了，甚至不介意跟他撕破脸。

那次之后他和秦檀石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白天照旧变着花样准备三餐，只是夜里那双总黏在他身上的眼睛里，偏执像疯长的藤蔓，比从前更密、更沉了些。

或许，这份恐慌和进退两难的尴尬，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承受。

沐以安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目光移向车窗外超市刺眼的招牌，今天是约定好的补给日。刚解开安全带，指尖还没触到车门把手，驾驶座的车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一股蛮力猝不及防地攥住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硬生生将他拽了出去。

沐以安重心不稳，后背重重撞在滚烫的车身上，“嘶——”灼痛感像电流般瞬间从脊椎蔓延开来，窜遍四肢百骸。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生理性的泪水差点没忍住从眼角溢出来，模糊了视线。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尖利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带着淬了毒的怨毒，刺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沐以安眨掉眼角的湿意擡头，看见林微白站在面前，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像要喷出火来：“敢勾引我的老公，我今天非要撕烂你的脸，让你知道破坏别人家庭的下场！”

话音未落，一个耳光就带着凌厉的风声甩了过来。沐以安还没从看见林微白的震惊中缓过神，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啪”的一声脆响，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在脸颊上炸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连牙齿都被磕得生疼，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点温热的血丝。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连林微白都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他本是来发泄怒气，却没料到沐以安会不躲不闪，这一巴掌下去，自己的掌心也麻乎乎的。

沐以安慢慢擡起眼，原本还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刺骨的寒意从眼底漫出来。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那股涌上心头的屈辱和愤怒压了回去，指节在身侧攥得发白。

车厢的门被“吱呀”一声拉开，秦檀石从里面走下来，他刚才在整理后座的行李，听见动静才赶过来。视线先落在林微白身上时，他的表情还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平静得可怕：“谁是你老公？”

林微白被问得一愣，瞳孔微微收缩——他明明跟秦檀石的助理反复确认过，他没有失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竟有些语塞，突然间又想象出另一种可能。他不停按压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一张脸变得惨白。

秦檀石看见他这副模样，看见他那刚刚长出头皮的短发，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怒气，可转眼目光就落在了沐以安脸颊上，那道清晰的红印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里。他的脸色瞬间暗沉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声音压得极低，他扯住林微白的手腕，力道大的林微白直接痛呼出声。

“你打的？”

那眼神看得林微白心里一慌，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壳，竟一时不敢接话——他从没见过秦檀石露出这样的表情，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让他莫名的恐惧，连腿都开始微微发颤。他不回答，只是一位的掉眼泪，单手扶着车门，一副就要倒下的模样。

“你先回去吧！”秦檀石冷冷出声。

不过短短几秒，周围已经围拢了几个路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咔嚓”声此起彼伏；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那些细碎的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得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怎么回事啊？光天化日动手打人？”

“看这架势，怕不是小三被正主抓包了吧？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干这种事。”

“那个男的看着挺无辜的，嘴角都流血了……”

“无辜？说不定是装的！你看旁边那个男的，明显向着他呢！”

“不管怎么样，当小三就是不对，破坏别人家庭活该被打！”

那些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沐以安耳朵里，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展览。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却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疼。

沐以安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太多的嘲讽和疲惫，像碎冰投入沸水，在喧闹的议论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檀石本就脸色难看，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周身的气压更低了，阴冷的目光像扫雷达一样扫过围观的人群。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下意识地闭了嘴，连陪着林微白来闹事的两个朋友，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不敢与他对视。

沐以安盯着秦檀石的眼睛。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去吧。”

秦檀石没动，沐以安擡手，轻轻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林微白。他的力道不大，指尖却带着一种让人惧怕的狠戾，林微白竟下意识地往后退。

“我承认我收留他的理由实在牵强，所以这一耳光我认了。之后请你将他守好。”

秦檀石撑着驾驶室的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走。”

沐以安的眼神很冷，可是他的语气更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顿了顿，看着秦檀石继续说道：“你是恢复记忆了？还是你根本没有失忆，我都不想追究。现在，看着有人为你发疯，看着我被人当众羞辱，还不够吗？”

“沐以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别说了，走吧。”沐以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秦檀石上前一步，想去拉他：“我不走。”

沐以安的胸口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绝望，压抑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突然爆发：“你们两个人的烂摊子，能不能锁死了自己解决？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我自己的日子，碍着你们什么了？为什么你们的事非要连累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微微发颤。

秦檀石看着他泛红的侧脸，看着他嘴角还没擦干的血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沐以安的手，却被沐以安狠狠甩开。他的手没稳住，重重撞在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在喧闹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很快，秦檀石的手腕上就浮起了一道清晰的红印，在他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怎么敢！”白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尖叫起来，疯了似的一把推开沐以安。

沐以安没防备，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胳膊狠狠撞在车把手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他皱着眉揉了揉胳膊，心里的厌烦更甚——这场闹剧，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林微白却不管这些，小心翼翼地捧起秦檀石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哭腔，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老公，老公你没事吧？疼不疼啊？沐以安你疯了！你怎么敢对他动手！”

沐以安不想争论，他看着林微白矫揉造作的样子，只觉得可笑。自己贪恋那点虚假的温暖没有狠心将人赶走，如今挨了这一巴掌，也算是给自己的优柔寡断长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