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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自由(1 / 1)

第九十一章自由

沐以安看向窗外,风好像小了点,刚才还淅淅沥沥的雨丝,此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雨点,敲在车窗上的声音慢了下来,像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就在这时,“夜潮”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我这里还有个有声书项目,你接吗?”后面跟着个小心翼翼的猫咪探头表情,“我是编剧,也负责后期,酬劳可以按你的要求来。内容是关于一个少年独自旅行的故事,我非常喜欢你的声音,这个内容你的声音特别合适。时间不赶,何况你不是正好在旅游吗?”

“接。”沐以安几乎是立刻就给了回复,发出去才觉得有点迫切,又赶紧补了句:“价格好说,只要角色我喜欢。”

屏幕那头的“夜潮”秒回了个欢呼的表情:“太好了!那明天先对个稿?晚上八点,我打语音给你方便吗?”

“方便,没问题。”沐以安回复时,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放下手机时,碗里的麻辣烫已经凉透了,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他收拾碗筷时,发现自己的脚步都带着点轻快,连洗碗池里的泡沫都好像比平时更蓬松可爱了些。

收拾完,他走到房车尾部的录音区,戴上耳机打开麦克风,随便念了句刚才广播剧里的台词——屏幕上的波形平稳又舒展,没有刻意压低的僵硬,也没有压抑的沙哑,就是他原本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澈,又藏着几分经历过世事的温柔。

他反复听了几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夜渐渐深了,风卷着雨丝掠过车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

房车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车内只有冰箱运行的细微嗡鸣。

沐以安躺在床上,看着车顶昏黄的小灯,忽然很期待明天的语音通话——他仿佛已经听见了“夜潮”的声音,或许是温润的,或许是爽朗的,他们会一起讨论剧本,一起琢磨角色的情绪,没有束缚,没有压抑,只是两个热爱声音的人,在电波里相遇。

他想起自己刚逃离秦谭石时的惶恐——怕被定位找到,怕再次被关进那个华丽的牢笼。可现在,他坐在房车里,吃着喜欢的麻辣烫,配着喜欢的音,还接到了新的工作,忽然觉得那些恐惧都变得不值一提。

或许,有些东西丢掉了,不是为了永远失去,而是为了在某个合适的时机,以更好的方式找回来。

就像他的自由,就像他对配音的热爱,就像此刻胸腔里蓬勃跳动的、属于自己的心跳。

沐以安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仿佛已经听见了明天的声音——那是自由的声音,是热爱的声音,是只属于沐以安的,鲜活而热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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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以安将最后一口麻辣烫汤吸溜进嘴里时,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混着汤底里花椒的麻意滚过舌尖,连带着胸腔里都漾开几分酣畅淋漓的痛快。房车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麻辣香气,连带着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都染上了几分烟火气——这碗惦记了快一周的麻辣烫果然没让人失望,十几块钱的价格,店家却给塞得满满当当,塑料餐盒的边缘都快要溢出来。

吸饱了麻辣汤汁的炸蛋在暖黄的车内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咬开时酥脆的外皮裹着渗满咸香的蛋黄,烫得他微微眯起眼却舍不得松口;宽粉裹着浓稠的麻酱,滑进嘴里时既有淀粉的软糯,又有芝麻的醇厚在齿间化开;鱼豆腐则吸足了汤底的精华,牙齿轻轻咬下的瞬间,鲜美的汁水便在口腔里爆开。红得发亮的汤底里飘着细碎的辣椒和花椒,辣得舌尖发麻,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连最后一滴汤都舍不得剩。

他放下勺子,双手轻轻按在鼓起来的肚子上,满足地打了个轻嗝,拎着空了的外卖盒,趿拉着软底拖鞋踢踢踏踏走向房车不远处的垃圾桶。

傍晚的风带着晚春的凉意,吹在沾着薄汗的脸上格外舒服,他晃着脑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指尖勾着餐盒边缘随手丢进桶里。

塑料盒碰到金属桶壁,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营地傍晚里格外清晰,惊飞了不远处草丛里一只觅食的麻雀。

他拍了拍手转身准备回房车里刷会儿手机,刚走两步,脑子里却“嗡”地一声,脚步瞬间顿在原地。

等等——他刚才用的餐具,好像不是外卖送的一次性勺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沐以安猛地回头看向垃圾桶,记忆像是被按了快退键般飞速回笼:拿外卖时,他嫌一次性筷子不好用,特意从餐边柜里取出了自己那套米白色的陶瓷餐具,他当时还嘀咕着“自己的餐具用着舒服又卫生”,结果吃完居然直接连外卖盒带餐具一起丢了?

“完了完了完了!”沐以安瞬间慌了神,脚步踉跄着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垃圾桶边,鼻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垃圾异味,他稍作犹豫,最后也顾不上桶壁沾着的污渍。

幸好刚丢进去没多久,白色的外卖盒还孤零零地躺在最顶层,没有被其他垃圾盖住。他屏住呼吸,手指在油腻的盒壁上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两下,指尖很快触到了冰凉光滑的陶瓷——是勺子的柄!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赶紧将勺子和叉子一股脑从外卖盒里掏了出来,指尖蹭到盒底残留的红油,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餐具上沾着点汤底的红油,沐以安皱着眉,对着勺子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碎屑,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沐以安你是不是傻?那套餐具虽然不贵,但也是你当初挑了半天的!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懊恼的情绪还没散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个人影,逆着夕阳的光看不清表情,却能看出那挺拔如松的身形,在暮色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是秦谭石。

沐以安的心脏“咯噔”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指节瞬间收紧,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怎么会在这里?秦谭石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真丝领带,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表盘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霸道总裁气场,与周围略显简陋的房车营地格格不入。

对方不知站了多久,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目光先落在沐以安手里沾着油的陶瓷餐具上,又缓缓扫过垃圾桶,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同情?

在秦谭石看来,眼前这场景实在有点荒谬,又有点可怜。

一个大男人,在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边,手指上沾着红油,手里紧紧攥着两只看起来并不值钱的陶瓷餐具,脸上又是着急又是委屈,眉头皱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连鼻尖都微微泛红——活脱脱一副为了几块钱的东西,连垃圾都要翻的窘迫模样。

他认识的沐以安,永远是骄傲又鲜活的,怎么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沐以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勺子,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像被煮熟的虾子。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我不是在捡垃圾,只是不小心把自己的餐具丢了”,可话到嘴边,喉咙却突然被刚才吃的麻辣烫余辣呛得发痒,忍不住“咳、咳”地咳嗽起来。

这一咳就停不下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眼角逼出点生理性的泪花,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沾着红油的手背上,看起来格外委屈。

这下,在秦谭石眼里,“可怜虫”的形象就更坐实了——不仅蹲在垃圾桶边捡东西,还委屈得哭唧唧的。

沐以安咳得胸口发闷,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擡头就对上秦谭石那探究又复杂的目光,尴尬得脚趾都快在拖鞋里抠出个三室一厅。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他想说“只是丢了自己的餐具”,可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秦谭石出现在这里觉不在意他做了什么。

索性也不理睬,沐以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又用力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转身就往自己的房车走,后背都绷得笔直。

他现在只想赶紧关上门,把这尴尬难堪恐惧的场面彻底隔绝在外,可刚握住冰凉的门把手,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就伸了过来,死死抵住了即将关上的车门。

车门被抵得纹丝不动,沐以安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又闷又胀。他本来就因秦檀石的出现被吓一跳,又被秦谭石撞见这丢人的一幕,现在对方还拦着他的门,情绪实在是太复杂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沐以安仔细看了四周,发现似乎只有秦檀石一人,他的胆子大了不少。深吸一口气,蓄满了浑身力气,已经准备好对秦谭石破口大骂——反正秦谭石也是一个人来的,就算吵起来,也没人会知道。

可预想中的嘲讽和威胁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秦谭石低沉而带着几分沙哑的歉意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以安,我知道我瞒着你是我不对,我错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弥补。”

沐以安愣住了,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他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疑惑地擡头看向秦谭石——秦谭石会跟他认错?这个认知让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看着沐以安茫然又平静的反应,秦谭石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冷漠,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带着几分他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慌乱,他本想等着,等自己处理好跟林微白的事情,可时间越是拖得越久他就越是不安。照片里的沐以安越来越远,他如果再不出现,恐怕会永远失去沐以安。

秦檀石握着车门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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