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灰玻璃外的婚礼（1 / 2）

第六十七章灰玻璃外的婚礼

他盯着海报上秦檀石的脸，心里堵得发慌。

对这个人的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清：恨吗？算不上。他总记得自己是书里的配角，秦檀石从前的冷漠、疏离，或许都是剧情设定好的推手，不是真的针对他。他也试过为自己争一次，可总是没有好结果，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呢？早被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自我怀疑磨没了，现在只剩不敢——不敢再抱有期待，不敢再靠近半步，连远远看一眼都觉得是僭越。

没变成书里那个身败名裂、悲惨死去的炮灰，已经是不幸里的万幸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指尖的血又滴在了泡沫板上，晕开一小片红。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踩着地毯没什么声响。沐以安没回头，只是机械地插着玫瑰，指尖的动作快得有些麻木。

直到一道熟悉的、带着警惕的尖锐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他握着玫瑰的手猛地顿住，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林微白站在不远处，穿着米白色的定制礼服，浑身上下都透着昂贵衣物包裹下的矜贵。

“我来工作。”沐以安的声音很轻，指尖的血滴在泡沫板上，那点红刺目得像个笑话——多晦气，连他的血，都脏了这浪漫的背景墙。

林微白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像扫描仪似的扫过他身上的工服，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我和秦檀石的婚礼现场。”

“我知道。”沐以安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来了才知道的。”

“知道就该离开。”林微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像在驱赶一只闯入领地的流浪猫，“这里不欢迎你。”

“做完活，拿到钱，我自然会走。”沐以安转回身，继续往墙上插玫瑰，指尖又被刺扎了一下，尖锐的疼让他皱了皱眉，却只是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他并不是需要这份工钱，只是本就是开还人情的，总不能半途而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坏心思！”林微白上前一步，他本就有气，声音也拔高了些，尖细的调子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格外刺耳，“你是不是想趁机会动手脚，破坏我的婚礼？你就是见不得我和秦檀石好！”

周围的工人都停了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不忍。

旁边一个戴安全帽的大叔看不过去，小声替他辩解：“我们是一起过来布置的，他刚才一直蹲在这儿插玫瑰，除了背景板都没碰过别的地方，哪能动手脚啊。”

林微白却像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沐以安的背影，语气更硬：“既然这样，你们这组人我都不用了！现在就走！我换人。”

空气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有人脸上露出急色——这份零工的报酬不算少，一天抵得上平时两天的收入。细碎的叹气声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像块石头，压得沐以安胸口发闷。

他握着玫瑰的手紧了紧，刺深深扎进掌心，疼得他瞬间回神。转过身看向林微白，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点妥协的疲惫：“你别为难大家，我走就是了。我跟他们都不熟，我只是临时被叫过来的。”

他放下手里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他指尖的血。没去看周围人复杂的目光，也没看林微白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转身就往门口走。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在跟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做最后的告别——身后那片艳得灼眼的玫瑰墙，那盏亮得晃眼的水晶灯，那幅圆满的婚纱照，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哇，这就是林微白的婚礼现场啊！也太奢侈了吧？真漂亮！”走廊里传来几个年轻男女的惊叹声。

沐以安加快了脚步，想赶紧逃离让人窒息的空间，可身后的声音还是像潮水似的追着他跑。

“那是不是沐以安啊！他来这里干什么，还穿成这样？”

“一定是偷偷来看看现场的，估计嫉妒疯了。”

“微白，你刚才怎么不让他继续待着啊？量他也不敢乱来，留着他，还能当面羞辱羞辱，多解气。”

然后是林微白的声音，裹着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像层甜腻的糖衣：“我可不想让檀石哥哥看见他，万一影响了檀石哥哥的心情，就不好了。他那个人啊，最讨厌别人搅局了，何况那人还是沐以安。”

“哎呀，微白你也太体贴秦总了！”有人笑着附和。

“秦总真是好福气，能娶到你这么懂事的人，你们总算修成正果了，也不枉费你之前花了那么多心思。”

“就是啊，微白你也太幸福了！看看这婚礼，简直羡慕死人了！”

沐以安走到电梯口，指尖按在下行键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转身时，正好看见林微白被那群人围着，他脸上挂着被捧得高高的笑容，像朵被精心浇灌、养在温室里的玫瑰。

他还听见林微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电梯的话：“不过说真的，还要多谢他——要不是他总凑上来当对比，我还不知道，檀石哥哥心里原来只有我。”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那些声音、那些玫瑰香、那些刺眼的圆满，都隔绝在了门外。

沐以安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终于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卸了千斤重担。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低头看着那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伤口，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以为自己已经躲得够远了，躲到了城市的角落，躲进了最底层的生活里，却还是会不小心闯进别人的幸福里，当个多余的影子，连离开都要被当成衬托主角恩爱的工具。

电梯下行的数字跳得很慢，每一下“叮咚”声都像敲在他心上。他闭上眼，想把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都从脑子里赶出去，可秦檀石在海报上的侧脸、林微白得意的笑容，还是像走马灯似的挥之不去。

“叮——”电梯到了一楼。沐以安睁开眼，推开门，快步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

门外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吹散了那股腻人的玫瑰香。他擡头看了看天，还是像隔着层灰玻璃，连阳光都透着冷意，没什么温度。

刚踏出酒店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就闯入视线。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停在门口的vip车位上。车窗半降着，露出一截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袖口，手腕上戴着块低调的名表。

沐以安本没在意，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却在目光不经意扫过车内时，脚步骤然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秦檀石坐在后座，侧脸线条凌厉得像刀刻，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微微垂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眉头微蹙着，周身的冷意隔着半米远都能感受到——和海报上那个与林微白并肩的、带着隐晦温柔的男人，判若两人。

像是察觉到外界的注视，秦檀石的视线骤然转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沐以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看见秦檀石的眼神扫过自己，从他沾着灰尘的帆布鞋，到洗得发白的工服，再到他垂在身侧的、带着伤口的手，那一秒像被无限拉长，沐以安只觉得脸颊发烫，指尖的伤也隐隐作痛，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不敢再看，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脚步慌乱地往前快走，后背绷得笔直。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背上，烧得他皮肤发烫。他只顾着往前走不敢停留。

他没看见，身后轿车里，秦檀石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黑色西装裤上，留下一点刺眼的白。

秦檀石的目光追着那个仓皇的背影，直到它拐进街角，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他看向坐在副驾驶座的助理，助理非常识相的立马开口：“徐总的宴请在三楼......”

秦檀石没说话，但一时间车厢里的空气还要冷。

助理只能硬着头皮及时认错：“婚礼的布置，是……是老夫人。老夫人特意交代，说吉时不能耽误，让我们必须尽快弄好。至于沐先生，可能是巧合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