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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一切都回到“正轨”(1 / 1)

第六十六章一切都回到“正轨”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落地窗外的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秦檀石缓缓起身,西装裤腿摩擦着地毯,发出极轻的窸窣声。他走到窗前,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那股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太阳xue,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窗外的车流光河依旧奔腾不息,橙黄与雪白的光点交织着掠过,明明灭灭地映在他深褐色的眼底,却怎么也照不透那些盘桓在心头的迷雾,反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搅得思绪愈发纷乱。他擡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xue,指尖微微泛白。

林微白的温柔是浸在时光里的温水,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失明时递到嘴边的温水永远是刚好的温度,杯沿还带着他掌心的暖意,那份熨帖却能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那些突如其来的晚年记忆更是清晰得惊人:深秋的公园里,他腿脚不便,林微白推着轮椅碾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风里飘着他轻声哼的老歌;病床前的台灯下,他戴着老花镜给他读财经报纸,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连枯燥的股市行情都变得柔软起来。

无论是现在还是多出的记忆,他始终相信林微白的这一份温柔。可这份温柔的背后,却裹着白家那层甩不掉的贪婪,像附在蜜糖上的毒刺。

侄子的户口会跟着林微白落在他名下的学区房,别墅在他嘴里就像是不值钱的玩具张口就要,甚至连秦氏集团的股份都敢狮子大开口要走十个点......那些得寸进尺的要求,被林家父母包装在"一家人"的温情脉脉里,每次想起都让秦檀石觉得这份爱不纯粹,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不是舍不得这些身外之物,只是厌恶这种被亲情、爱情裹挟的索取。

林微白红着眼眶说"那些都不是我的意思",秦檀石愿意相信那双清澈眼眸里的真诚,可指尖敲击玻璃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加重——真的不是他的意思吗?

他爱的究竟是自己还是自己能给他带来的生活?若是将来林家变本加厉,这份温柔会不会变成夹在他与家族间的利刃?若是自己一无所有,他真的能陪他走过往后漫长的岁月吗?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又落到沐以安身上。当初沐以安知道自己求婚的消息是怎样的心情呢?可记忆里沐以安对他的厌恶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周明宇看他时那满是怜惜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沐以安对周明宇近乎疯狂的执念,那些被匿名发到邮箱里的露骨照片……

他知道母亲的话带着偏见,却偏偏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痛处——他怕那些传闻是真的,更怕自己重蹈记忆里的覆辙。到最后不仅得不到沐以安的心还会让自己遍体凌伤!

秦檀石缓缓站直身体,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窗,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方向。

那里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却照不进他此刻混乱的心。心里的天平在反复摇摆,左边是带着家族包袱的温柔陪伴,是记忆里细水长流的安稳;右边是藏着过往遗憾的沉默爱恋,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与悸动。

两边都系着沉甸甸的砝码,压得他喘不过气。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里格外醒目。是林微白发来的消息:"檀石哥哥,我知道你很为难。不管最后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愿意接受,你才病愈一定要注意身体,别熬太晚。"文字里的小心翼翼和体贴,一如既往。

秦檀石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了许久,终究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可是他知道,当他同意婚礼延期,就已经证明他偏向了林微白。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依旧寂静无声,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在空旷里盘旋。秦檀石的影子被窗外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歪歪扭扭地映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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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以安的日子,其实也过得并不好,哪怕他早已经历过这样的生活,但吃过糖的孩子怎么会忘记糖的味道!

擡头能望见天光漫过云层,亮得晃眼,可指尖贴上窗面,触到的只有沁骨的凉,那点暖意隔着厚重的雾,半分也透不进来。连车窗外的梧桐树落叶子,都像是慢镜头——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积了薄尘的地上,和他的生活一样,没什么鲜活气。

从秦檀石身边狼狈退开后,他似乎又跌回了以前世界里的浑浑噩噩。找零工的微信群置顶在对话框顶端,红色未读消息跳个不停,他熟练地点开,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和几个刚认识却格外投缘的工友插科打诨几句,才算勉强沾找回点自由真实的感觉。

今天这活是老王塞过来的急件。电话里老王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憨笑:“小沐啊,哥知道你不爱凑热闹,可这活赶得紧,原本的工人不知道为什么都离开了,全要重找,不是力气活,要手巧的……”

沐以安本来想找借口推掉,指尖都将“拒绝”两字输入框里,却想起提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老王介绍的。人情债最磨人,他对着屏幕沉默了三秒,最终还是应了声:“行,我这就过去。”

两人扛着卷成筒的巨型海报往酒店三楼走,走廊里的玫瑰香浓得像要凝成实质,钻进鼻腔时甜得发腻。脚下的地毯厚得离谱,每一步踩下去都像陷进棉花里,把所有脚步声都吞得干干净净。沐以安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帆布鞋,鞋边洗得发白,鞋尖还沾着点上次送快递蹭到的灰,在这铺着暗纹地毯、壁灯泛着暖光的走廊里,像块突兀的补丁。

“小心边角!别刮花了海报!”前方穿西装的服务生回头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沐以安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海报边缘,指尖触到光滑的覆膜时,才慢半拍地擡起眼。

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像被人猛地按了静音键。

走廊里的脚步声、服务生的叮嘱声、甚至身边工友的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报上的林微白穿着珍珠白的礼服,袖口的银线花纹,在虚拟的光影里闪着光。他水亮的眸子弯成月牙,笑容温软得能滴出蜜来,亲昵地靠在秦檀石身侧。而秦檀石,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肩线挺得像标尺,凌厉的下颚线绷得紧,明明是带着距离感的模样,沐以安的指尖却突然控制不住地发颤——那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甚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都是他刻在心底的轮廓,此刻却被另一个人稳稳地占据着,构成一幅圆满的画。

这是秦檀石和林微白的婚纱照,是他们的婚礼海报,这是他们的婚礼现场,画面狠狠扎进沐以安的脑子里,多么讽刺啊!

“发什么呆?赶紧搬进去!”有人从身后推了他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晃了个趔趄。沐以安才猛地回神,眼眶有点发涩,他眨了眨眼,跟着人群踏进宴会厅,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水晶灯从天花板垂落,像倒悬的星河,碎光漫在铺着暗纹桌布的餐桌上,精致的银质餐具反射着冷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味,连呼吸都像是沾了贵气。

一起干活的人里,有个常在这酒店兼职的小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搭话:“你们是第一次来这吧?秦氏总裁包了整栋三楼,连包半个月——前几天安置外地亲戚,最后一天才是正宴,这半个月都用来装饰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玫瑰花也是空运来的,为了后天的婚礼。”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满是艳羡,“当初秦总求婚还上了热搜,那个会场也是我们团队接的活,光鲜花就用了三万枝,听说花了七位数呢!”

“有钱人的爱情就是烧钱啊。”

“那是人家愿意为真爱花!你懂什么?据说秦总的爱人是他的竹马。”

议论声像细针,一根接一根地扎在沐以安心上。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麻。

他垂着头,把海报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角,转身去拎放在角落的玫瑰桶。桶里的红玫瑰开得正盛,花瓣艳得像燃着的火,层层叠叠地簇拥着,花茎上的尖刺却露着冷意。

穿黑色西装的负责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图纸指点:“整面背景墙都要插满玫瑰,别留空隙,密度要均匀。”

沐以安捏着一枝玫瑰往泡沫板里插,大概是心不在焉,第一下就被刺扎破了指尖。殷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像颗小小的朱砂痣,他却像没知觉似的,指尖没停,又去拿第二朵。

伤口越来越多,旧的血痂被新的刺刮破,再渗出血来,疼也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麻木的钝感。他看着墙上自己插出来的那一小片玫瑰墙,再看看自己的手。

忽然觉得这一切才是合理的,这才是主角该有的排场——盛大、浪漫,连空气里都飘着圆满的味道,他不过是个半路冒出来的意外,早就该被剧情的洪流冲回原来的位置。

一切都回到了书里写好的“正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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