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为什么不找个干净的(1 / 2)
第六十五章为什么不找个干净的
暮色漫过落地窗,将偌大的办公室浸成一片沉郁的墨蓝。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偶尔送出一丝风,吹动桌上摊开的文件边角,却吹不散凝滞的寂静——直到母亲尖锐的质问像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划破这片沉寂。
“小石,是不是那个沐以安又来纠缠你?还有,赶走沐以安是我做的也是我的主意,你不要迁怒在微白身上!不能取消婚礼。”听筒里的声音虽然平静却裹着怒意。
秦檀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冰凉的手机壳,指节泛出青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檀石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希望我自己的事情能自己决定。”
“你自己决定?”秦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玻璃摩擦,“还有三天就要结婚了!你二姨昨天就带着孩子到了,你三姑连贺礼都备好了,你今天说取消婚礼,让我怎么跟亲戚交代?让我在他们面前丢尽脸面吗?何况还是为了那个沐以安,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你好?非要折腾你?”
心脏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沐以安决绝厌恶的脸出现在眼前,与那藏在记忆深处的单纯笑容形成了强烈对比。
秦檀石疲惫地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椅轮发出一声轻微的滚动声,他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无力:“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还需要考虑。”
“考虑?林微白不是你自己选的吗?当初是谁说他细心体贴,能照顾好你?”母亲的质问像连珠炮,砸得他太阳xue突突直跳。
秦檀石揉了揉眉心,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住院那段时间,林微白真的把他照顾的很好,他不想与母亲有争执,声音尽量放柔安抚:“亲戚那边麻烦你先安抚一下,就说让他们当来这里旅游,所有的食宿费用我都会承担,不会让他们吃亏。”
“那怎么行!”秦妈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亲戚们都是为了你的婚事来的,你让他们当旅游?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秦家耍人玩!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们不会有意见的,就算有,我也不在乎。”秦檀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擡手松了松领带,领口的束缚感让他有些窒息,“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我让秘书去处理,她会安排好一切。”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秦檀石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些亲戚里,有几个是在我们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们的?当年爸病重,我们凑不出医药费,他们谁伸过手?现在不过是看到秦家发达了,才凑上来嘘寒问暖,他们的情绪我根本不在意。如果你不好开口,我会让秘书处理。”
“可我们以后还要跟亲戚相处啊!”母亲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你这几次,订婚、求婚,结婚一波三折,新郎换了又换。第一次你跟沐以安的婚宴,最后变成了你跟林微白的求婚宴;现在跟林微白的婚宴又要取消,将来你要是再跟沐以安结婚,我的老脸往哪里放?亲戚们会在背后戳你脊梁骨的!”
“我不在意。”秦檀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头,激不起半点涟漪。那些流言蜚语于他而言,不痛不痒。
“可是我在意!”秦妈妈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我一把年纪了,经不起这样折腾!”
秦檀石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鸣。他望着窗外远处的霓虹,轻声问:“你真的在意的是亲戚的看法,还是别的?”
电话那头的秦妈妈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忽然变得强硬:“就算我们以后不跟亲戚来往,你也不能跟沐以安结婚!我不喜欢那小子!我当初就不是很愿意你跟他联姻,是因为你喜欢,沐家也算门当户对,所以我没有反对,如今沐氏倒了,他父母也没了,家事连林微白家都比不上,我们秦家怎么能跟他这种人联姻?”
秦檀石的呼吸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猛地坐直身体,椅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原来你知道?沐家出事的时候,你就知道,对不对?门当户对?什么时候你也讲究起,这些了!沐家破产了,你觉得你比沐家强了,所以你授意他们瞒着我,我受伤失明把你当成我的眼,你说的我都相信,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结果你就是这样对代我的信任的?”
“这怎么了?那本就不关你的事!”母亲的声音有些躲闪,甚至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他沐家的事,跟我们秦家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要因为沐家那晦气事影响你养病吗?你那时候眼睛刚有起色,不能受刺激!”
“所以你赶走沐以安?让我误会是他嫌弃我失明,自己离开的?”秦檀石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记忆里那些“沐以安嫌弃你”的话语,此刻都变成了扎向他的针。
“他本来就嫌弃你,要不怎么一次都没来看你?”母亲的声音依旧嘴硬。
“不让他见我,也是你安排的?”秦檀石突然怒吼,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委屈,“是你派人把他拦在病房门外?”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是有林微白照顾你吗?还要他干什么?”母亲的声音弱了几分,却依旧固执,“他要是真有良心,就该离你远远的,不耽误你找更好的!林微白再不好,至少对你掏心掏肺,他在你病床前守了那么久,一句抱怨都没有,你怎么就看不到?”
“所以你故意试探我,那天在病房里问我‘沐以安为什么不来’,你是故意的?”秦檀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所以,那时候沐以安就在门口?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对不对?”
“……那是他活该!”秦妈妈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固执:“他既然没有自知之明,那就要让他认清现实。我们秦家现在不需要这样的亲家!”
“还真是我的好母亲。”秦檀石低声笑了笑,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失望,“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取消婚宴?”
“我知道!”秦妈妈立刻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就是林家提了些过分的条件吗?林母是个拎不清的,都是被他那个大儿子撺掇的!跟林微白没关系!微白是好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都是穷怕了的人,没有安全感,想要点实际的东西,无可厚非。何况他那么喜欢你,给他些股份、房子,有什么不放心的?总比你给那个姓沐的小子好!”
“他们想要的不止这些。”秦檀石的声音冷得像冰:“林微白的那个侄子,已经挂在了林微白的名下,他还要搬进城西的别墅,由林微白照顾——他们都算计到我脸上了,你看不出来吗?”
秦妈妈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弱了几分:“确实过分了……林母那个没见识的东西,敢这样算计你,我明天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把孩子户口牵走,他不敢不同意。小石,这些都不是林微白的主意,你不要因为这些小事伤害了跟微白的感情。微白刚刚给我打电话,嗓子都哭哑了。他说了,他什么都不要,那些条件都不是他的意思。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还是让婚礼继续吧。”
“妈,我的事,可以让我自己处理吗?”秦檀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没有不让你处理吗?”秦妈妈的语气又激动起来,“沐以安的事,我一句话都没说过,你看看结果是什么样?我告诉你秦檀石,你要是敢毁了跟林微白的婚事,我就……”
“你就怎么样?”秦檀石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平静,“用死来逼我?妈,这么多年,你一直用亲情绑架我,从来没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的秦妈妈愣住了,随即传来压抑的哭声:“我都是为了你好啊……小石,妈只有你了……你要是不听话,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秦檀石沉默了。
“那个沐以安有什么好的?也许你们并不在意,可是微白在我看来是干净的,那沐以安就是个浪荡公子,才订婚他的新闻就满天飞,可想而知,他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你这样不是吃亏了?同样不能生孩子,为什么不找个干净,听话,懂事的,让妈妈我舒心的。”
秦檀石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的棱角。
他承认自己确实冲动过,因为那段突然多出来的记忆——记忆里林微白陪了他一辈子,温柔体贴,将他照顾的很好,与那个一直给他带来羞辱和伤害的沐以安天差地别。在发现沐以安解释不清楚的谎言之后他只想要报复,报复那个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的沐以安。所以才将婚宴换成了求婚。
可现在看来,一切似乎都不是他想的那样——林微白的温柔是真的,可林家的贪婪也是真的;他对沐以安的愧疚是真的,可那些关于“不清不楚”的传闻,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贪恋林微白的好,也畏惧沐以安的坏。
到底是林微白还是沐以安!
“儿子,我也是想你幸福。”秦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跟沐以安在一起,会让你很累。林家确实过分了,但林微白这个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心性纯良。你不知道他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得多伤心,说害怕失去你,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知道。”秦檀石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林微白的眼泪他见过,那样脆弱又可怜,让他不忍拒绝。
“那就好。”秦妈妈立刻说,像是松了口气,“只要婚礼照旧,微白说了,他什么条件都答应,婚前协议他也愿意签。他都如此委曲求全,可见是真的不惦记你的东西,是真心跟你过日子的,婚礼照旧好不好?”
秦檀石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沐以安沉默的侧脸——那天见他瘦了好多,破旧的面包车,伸不开腿的床!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可林微白又做错了什么?错在生在那样一个家庭里。
虽然不甘心,但母亲是对的!找一个爱自己的人比找一个自己爱的人,更辛福!
记忆里他们一个是专情陪伴自己一生的爱人,一个是叛逆到最后不得善终的外人,似乎并不难选。
他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那……延期吧。婚礼先延期,我需要时间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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