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如刺(1 / 2)
第七十二章如刺
夜色像浸了浓墨的天鹅绒,沉甸甸地压在秦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玻璃幕墙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天际线,霓虹闪烁如碎钻,却照不进室内半分冷寂。
秦檀石指间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火星烫得他指腹一缩,猛地回神时,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蒂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极了他胸腔里翻涌不休的乱麻。
他擡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指缝间漏出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摊着一份本该签字的并购案,墨迹未干的条款此刻却模糊得像一团雾。
手机屏幕还亮着,冷白的光映得他下颌线愈发锋利。
一段花絮视频正定格在沐以安笑眼弯弯的瞬间。
镜头里的梧桐叶打着旋落下,影帝周明宇擡手替沐以安拂去发间碎叶,指尖擦过耳廓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次。而沐以安仰头的弧度柔软得像株向阳而生的蒲公英,眼尾的碎光晃得秦檀石心口一窒,一股无名火猝不及防地窜了上来,烧得他指尖发麻。
他死死盯着那画面,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随手抓起桌角的威士忌瓶,拧开瓶盖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从喉头一路烫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又闷又疼的烦躁。
沐以安的笑、周明宇的手、视频里温馨的气氛……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理智边缘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去查,他在哪?”他对着内线电话低吼,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酒气,指节因用力而扣得电话听筒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两秒,小心翼翼的声音才传过来:“秦总,您说的是……沐先生?沐以安?”
“除了他还有谁!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行踪,现在、立刻、马上!”秦檀石猛地将手机砸在桌面上,屏幕裂开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恰如他此刻崩塌的理智。
助理的效率快得惊人,半小时后,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报告便出现在秦檀石面前。
他一把抓过报告,指尖划过“打零工”“旧面包车”“日结薪资”这些字眼时,指节瞬间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不该是这样的,他是骄傲放纵的小少爷,就算沐家破产了,秦氏的收购也给了他足够的钱,他不至于会落魄到睡在面包车里的地步?
沐以安是故意的,是装的,这就是他让自己心疼的手段。
秦檀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酒意却愈发上头,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司机早已候在楼下,见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大气都不敢出,只默默拉开车门。
引擎的轰鸣声里,秦檀石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反复闪回着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一段里,他跟林微白共度一生;另一段里,沐以安拿着草莓马克杯对着他笑。
马克杯,哦,马克杯摔坏了!沐以安离开了!婚礼延期了!
林微白眼底的急切与算计越来越明显,宴会厅的玫瑰枯萎腐败,母亲的电话一次比一次急躁。反倒是沐以安,那个本应在记忆里潦草收场的人,活得艰难却鲜活。
沐以安一次次跳出轨迹,像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搅得他整个人都不得安宁。
“秦总,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秦檀石推开车门,早春的晚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卷着停车场角落里的落叶擦过脚踝。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车辆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秦檀石看到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落着一层薄灰,车窗上灰蒙蒙一片像是贴着深色的膜,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剪影。
秦檀石放缓脚步走过去,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车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动静。
沐以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每隔一会就有轻微的翻身声,夹杂着一两声模糊的呓语。
秦檀石的心猛地一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沐以安。”
车里的人猛地惊醒,慌乱的窸窣声后,窗帘被一把拉开。沐以安的脸撞进秦檀石的视线——昏黄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尚未褪去的惊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像隔了层磨砂玻璃。那眼神像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秦檀石的心口,疼得他指尖微微发抖。
“开门,沐以安。”他盯着那双眼睛,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总?”沐以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试图遮掩住身后略显凌乱的被褥,窘迫像潮水般漫上来,“您怎么会在这里?”
秦檀石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颊,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我让你开门。”
沐以安的脸颊瞬间失去血色,指尖攥着窗帘的力道大得指节发白:“秦总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秦檀石嗤笑一声,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拳头重重砸在车顶上,“哐当”一声巨响。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车里的人。
沐以安看得胆战心惊,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出胸腔。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秦檀石弯下腰,扶着车厢剧烈地呕吐起来,接着人就晃了晃,消失在窗前。
沐以安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先闻到浓烈得呛人的酒味,接着就看到秦檀石虚软着身体,差点栽进自己的呕吐物里。
“你在搞什么?”沐以安又气又急,伸手去扶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
车里的温度还没散尽,带着沐以安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秦檀石被他一扶,像是找到了支撑点,踉跄着就跨上了车。看到铺在后排的暖乎乎的被褥,他几乎是本能地钻了进去,滚烫的身体瞬间裹住了一团柔软。
“你干什么?要发疯去别的地方!”沐以安又气又无奈,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却被秦檀石一把抓住手腕。
“别动……”秦檀石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沐以安的颈侧,“让我睡会儿……”
“你快起来!这是我的车!”沐以安用力挣扎,却被秦檀石拽得更紧,整个人都跌在了被褥上。
“你助理呢?你怎么来的?让他把你弄走!”
“你醒一醒!秦檀石!”
“啊……”沐以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檀石按住后颈,狠狠吻了下来。
唇齿间满是辛辣的酒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辗转厮磨间,连呼吸都变得滚烫。沐以安气得浑身发抖,推搡的力道却越来越小,直到秦檀石终于松开他,他才猛地推开对方,气呼呼地甩上车门,踉跄着坐到副驾,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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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米黄色窗帘的缝隙漏进车厢,在积着薄尘的脚垫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
秦檀石是被后脑勺一阵尖锐的剧痛拽醒的,宿醉的眩晕感如同涨潮的海水,从太阳xue开始往四肢百骸蔓延,每一次突突的搏动都像有根细针在扎着神经,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尾泛起生理性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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