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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反差(1 / 2)

第六十二章反差

后两排座椅被拆掉后,人为拼凑成一张勉强能躺下的"床",一条薄毯子凌乱地堆在上面。

旁边放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水桶,水桶上盖着一个掉了瓷的脸盆,勉强搭成一个简易的"桌子",上面还放着两桶没开封的最便宜的红烧牛肉面,水桶底下压着几瓶矿泉水。一旁还有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放着一口小锅,锅里还剩了些面汤。

这就是沐以安现在的生活,窘迫、狼狈、一无所有。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别墅豪车,只有一辆随时可能抛锚的破车,和两桶连热汤都喝不上的方便面。

沐以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在下一秒变得惨白。他慌忙用力挣开秦檀石的手,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车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门板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秦檀石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带着他最不需要的心疼、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这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背上,让他觉得格外难堪,格外羞耻——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扔在大街上一样,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被最不想让看到的人看了个正着。

"你有病啊!"沐以安猛地转过身,对着秦檀石吼道:"秦檀石,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能不能别再管我了?!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以为秦檀石会像以前一样,被他的怒吼激怒,会用那种怀疑的、审视的眼神看着他,指责他不知好歹。

可秦檀石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身影在清晨的逆光里有些模糊,眼神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深深的心疼,有浓浓的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无措,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和怀疑。

那样的眼神,让沐以安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了一角。

他不敢再跟秦檀石对视,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和痛苦都倒出来。

他猛地推开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秦檀石,秦檀石踉跄了一下,却没再抓他。

沐以安转身再次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拧动车钥匙——

"嗡!"

这一次,发动机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成功打燃了。

沐以安几乎是立刻踩下油门,面包车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猛地冲了出去,扬起一阵尘土,差点撞到旁边的花坛,轮胎摩擦地面散发出阵阵焦臭。

他不敢回头,也不想回头。

只是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腹因为用力而嵌进方向盘的纹路里,任由面包车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疾驰,然后冲出公园,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秦檀石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林微白站在他身边,低着头。

沐以安紧紧握着方向盘,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风吹干。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他只知道,他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了。

从今往后,他只能靠自己。哪怕前路一片黑暗,哪怕只能住在这辆破旧的面包车里,哪怕要吃尽世间所有的苦,他也要好好活下去。为了他死去的父母,也为了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沐以安,如今却只能在风雨里挣扎的自己。

面包车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沐以安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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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檀石眼皮微擡,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唾沫横飞的林母身上。那眼神淡得像隆冬时节结了厚冰的湖面,连一丝风掠过的褶皱都没有,唯有紧抿成直线的唇角,在灯光下绷出冷硬的弧度,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

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正以恒定的风速运转着,温暖的风拂过,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与贪婪。那贪婪像劣质香水的味道,黏腻地贴在每个角落,连角落里绿植的叶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光泽。

林母显然没接收到这无声的警告,或者说,她刻意将这份警告碾在了鞋底。

她今天穿了件簇新的暗红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枚硕大的金胸针,款式是早已过时的花朵造型,却闪着晃眼的光,此刻正随着她激动挥舞的手势不住晃动。

“我知道我们临时提这些是有些突然,”她搓着胖乎乎的手,脸上的褶子都因为过度兴奋堆在一起,挤出深深的沟壑,“但是这对于你们秦氏集团这样的大老板来说,还不是举手之劳?就让秘书弄个文件,签个字很快的!再说了,我们要的也不多,就百分之十的股份……”

“妈!”办公司的门被急促的推开,林微白神色焦急的走了进来,他穿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质地柔软,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透亮,楚楚可怜。

此刻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纤细的手指伸出去,想去拉林母的胳膊,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您少说两句,先跟我回去。”

“回去干什么回去?小石可不像你,他明事理。很多事本就是要婚前说清楚的。我们虽然也不在意那些彩礼什么的,但,不在意归不在意,总归,有还是要有的。再说了,我也不是未自己要的,我是为了你。”

林微白心里早已急得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前几天才因为沐以安在停车场那狼狈又倔强的模样,跟秦檀石之间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这几天秦檀石明显不愿意见他,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疏离。母亲却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门提要求,这不是往烧得正旺的炭火里浇汽油吗?奈何他根本拦不住自己的母亲。他甚至能感觉到秦檀石身上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这些事……等我们结婚后再商量也不迟。”

“结婚之后?”林母一把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林微白踉跄了一下,手肘撞到沙发扶手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林母的嗓门反而拔高了些,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刺破了办公室的静谧,看是在说在林微白,实着是说给秦檀石“再过几天你就要跟小石结婚了,现在不提难道等婚礼上提?到时候传出去可不好听,平白让人家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她话锋一转,又立刻换上那种近乎谄媚的笑容,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看向秦檀石时,语气也刻意放缓了些,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熟稔与亲昵,仿佛两人之间真有什么深厚的情谊:“小石啊,阿姨可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这百分之十的股份,说起来真不算多,再说了,我们微白的还不是你的?夫夫一体,分那么清楚就见外了。我们主要是让微白有个保障,有个安全感,你也不想他受委屈是不?”

秦檀石握着钢笔的手指顿了顿,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像一条小蛇钻进血管,压下了心底翻涌的不适。

张嘴就要百分之十的股份,真不知道他们是对秦氏集团的股份价值没有概念,还是天生就有这么大的胃口,大到能吞下一头大象。

秦檀石心里莫名的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如果没有昨天那件事,秦檀石也许会更利落些。

他脑海中那些多出的记忆又冒了出来。在那段记忆里,林微白确实陪了他一辈子。温和、体贴,从不提过分的要求,总是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身边,早上会把温好的牛奶放在餐桌,晚上会等他到深夜,家里随时都有一盏为他亮起的灯。

那时候白母也还在世,虽然偶尔有些小算计,爱占点小便宜,却远没如今这般直白露骨,得寸进尺,顶多是逢年过节多要些礼品。

所以,当白母提出要百分之十的股份时,他心里是有过一丝动摇的。那段记忆太过清晰,清晰到他几乎已经认为那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人生。

记忆中,他临终前,几乎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林微白,秦氏集团也交给了他的侄儿管理,只因为觉得亏欠了他一辈子的陪伴。

如今不过是提前给百分之十的股份,似乎也没什么不可。

他擡眼看向林微白,对方恰好也望了过来,长长的睫毛垂下时,在眼睑下扫出一片温柔的阴影。眼底带着点委屈与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只被雨水淋湿的小鹿,湿漉漉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

秦檀石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心里的天平再次倾斜。就在他几乎要开口应下时,林母像是看穿了他的松动,立刻乘胜追击,脸上的笑容愈发热切,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雀跃:“对了小石,我还听说,你在中心小学那边有个别墅一直空着?”

秦檀石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划破了脸上维持的平静。那寒意从眼底蔓延开来,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连中央空调的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冷。

那栋别墅,他怎么可能忘记。那原本应该是他和沐以安的婚房,他亲自设计的装修风格,每一个细节都融入了他的心意。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毁了!

那栋别墅也成了他的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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