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 / 2）

第六十章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沐以安明显憔悴的脸上——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颧骨都因为消瘦而凸显出来，和那个眉眼张扬的沐家小少爷判若两人。

他看得出来，沐以安的“家里遇到的问题”，绝对不是小问题。

联想到面包车附近的那一辆电瓶车，周明宇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得让沐以安心头一跳：“我最近刚好缺个助理。”

沐以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大脑像是卡了壳。

“主要就是帮我打理一下拍摄期间的杂事，比如整理剧本、递水递毛巾、对接一下工作人员之类的。”周明宇缓缓说道，目光坦诚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施舍的意味，“工作不算累，时间也相对灵活。工资待遇都好说，肯定比你现在跑外卖要稳定，也更轻松一些。你要不要来试试？”

沐以安猛地擡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瞳孔都放大了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知道周明宇的助理有多难应聘——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周明宇团队招聘助理，报名的人成千上万，要经过简历筛选、面试、试用好几轮，要求高得吓人。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到这个机会，不仅仅是因为工资高，更重要的是能跟着周明宇，接触到娱乐圈的核心资源，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跳板。

而现在，周明宇竟然把这个机会主动递到了他面前。

沐以安不傻，他很清楚，周明宇不是真的缺助理，而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想不动声色地帮他一把。

这份好意太过厚重，像块温热的石头压在心上，让他有些无措，也有些难以接受。

“谢谢，不用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仓促，甚至不敢看周明宇的眼睛，“我有工作的，虽然是跑外卖，但是很自由，挺好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又坚定，像是真的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被工作束缚，谢谢你的好意。”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想帮帮我。谢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并不像你看到的这样窘迫。”

周明宇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化解了空气中的尴尬：“好吧，看得出来。”

沐以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个时间点，我这个大影帝都出来工作了，你还在车里睡觉。”周明宇的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尾音轻轻上扬，眼神却依旧温和，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像在跟老朋友打趣。

沐以安的脸瞬间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书中的沐以安会为了周明宇疯魔，周明宇真的是一个高情商又体贴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公园入口的方向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不安的声响，伴随着一个熟悉到让他浑身发冷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锋利、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质问，瞬间刺穿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沐以安！你在这里干什么？！”

沐以安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是秦檀石。

沐以安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秦檀石此刻的模样——肯定是皱着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耐烦。

沐以安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秦檀石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显然是刚从公司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而他的身边，林微白穿着同款的浅灰色西装，亲昵地跟在秦檀石身旁，漂亮出众的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

沐以安只觉得眼睛一阵发酸，那些好不容易用沉默压进心底的情绪，此刻正像被搅翻的沉渣，混着苦涩和尖锐的疼，一点点往上涌。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冰凉的空气，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指尖却在身侧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不能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再露半分脆弱。

秦檀石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快步走到他面前，那寒气几乎要将周围稀薄的空气都冻结。

他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沐以安一眼，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廉价卫衣，又落在身后那辆掉漆的破旧面包车，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的不耐烦和恼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医院？”

“我去你家找你，家里没人；打你手机，一直关机。”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尾音里带着明显的质问，像是在控诉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沐以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的病还没好，你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沐以安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稳住声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秦檀石，我们已经没关系了。那天的事情谢谢你的帮助。我的人生我自己可以负责，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什么意思？”秦檀石的火气瞬间窜得更高，伸手就去拉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胳膊捏碎，“就算我跟微白要结婚了，你家的事我也不会不管的，我会帮林家的！你别在这里耍脾气、任性妄为，像什么样子！”

“帮？”

沐以安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被撕裂的帛布，里满是悲凉和嘲讽，尖锐得几乎要划破清晨的宁静。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里秦檀石的轮廓，他却倔强地仰着头，下巴微微绷紧，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秦檀石，你是故意的吗？如果不是，那我是该说你愚蠢，还是该说你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场车祸可能不止撞到了你的帽子还撞瞎了你的眼睛！”

“你说什么呢？”林微白脸色巨变，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破音。

秦檀石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难道沐以安知道自己失明了，故意这样说的？他知道自己失明了，故意躲着自己？

秦檀石伸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沐以安衣袖的冰凉触感，默默收了回来。

沐以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胸口却依旧起伏得厉害。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家已经破产了，你不知道吗？我父母在一场车祸里没了，他们的葬礼跟你的求婚在同一天，你也不知道吗？你收购了我家的公司给你未婚夫练手，你还是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痛苦都倾泻出来，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现在没有沐氏，没有小少爷！没有了！”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现在只有我——一个一无所有，家破人亡的沐以安！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帮衬，我只求你放过我！秦檀石，带着你的未婚夫，离我远一点！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连不远处拍摄现场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只剩下风卷着枯叶掠过地面的沙沙声。

秦檀石僵在原地，脸上的怒火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看着沐以安，嘴唇动了动，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什、什么？你说……叔叔阿姨怎么了？沐氏……沐氏怎么会破产？”

秦檀石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震惊，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眼神里的难以置信不似作伪，指尖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在他看来，沐氏就算艰难也不会那么快破产，何况沐以安不是傍上了贺远吗？贺远也会帮沐氏的。不对，不对，是沐父沐母意外离世，沐氏破产，沐以安无依无靠才会才会跟着贺远！所有人都说沐以安为了钱傍上贺远，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如今……

站在一旁的周明宇也愣住了，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他猜测沐以安家里出了问题，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家破人亡，公司破产，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看向沐以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深的同情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