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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冒着细密的白汽。沐以安睁开眼,撕开方便面的调料包,加上一个鸡蛋,盖上盖子。
热气很快氤氲开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也驱散了车厢里的寒意,暖了鼻尖。
他坐在那里,看着碗里慢慢化开的调料包,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渐渐散开,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轻轻扬了扬,带着一丝苦涩,却又透着几分释然,像雨后初晴的天空,终于放了晴。
"沐以安,你是自由的。"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靠自己活着,赚干净的钱,过自己的日子。你终于可以只做沐以安,只为自己活着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以为那些伤痛都已经被时间抚平,可独自一人的时候,那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还是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像涨潮的海水,将他淹没。
父母出事后,他果断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没有父母,哪里就再也不是他的归宿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去收拾一件换洗衣物,那些都是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曾经那么期盼,能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能让他卸下所有的伪装,把心里的秘密、委屈、恐惧都倾诉出来。
可是没有,从来没有。
贺远带他离开了那个让他窒息的环境,却从未真正走进他的内心。贺远给了他物质上的支撑,却也剥夺了他的自由,让他活在一个华丽的牢笼里。
沐以安蜷在面包车的副驾上,身体缩成一团。那些心里的伤疤,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愈合过,只是被他小心翼翼地掩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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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裹着尘土,轻轻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已经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他不知道。自从离开医院,用仅剩的钱买下这辆面包车,他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飘荡,不知道哪里是终点。
他以为看到秦檀石和林微白幸福的样子,他会难过,会嫉妒,会不甘,但真正看到了,他却只觉得更加平静。
也只有在这样独自一人的深夜,卸下所有的防备,他才会透露出一点真实的内心,慢慢消化那些残留的情绪。他才不得不承认,就算秦檀石伤害他最深,就算秦檀石已经选择了别人,在他最伤心、最无助的时候,他还是最期盼,陪在他身边的人是秦檀石。
这个认知又让沐以安觉得可笑,甚至唾弃自己,瞧不起自己。明明是被伤害得最深的人,明明知道两个人早就不可能了,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他,控制不住地期盼着那份早已不存在的温柔。
人,真是很“贱”的东西!
他擡手擦了擦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指尖蹭到眼角的皮肤,涩涩的疼。
锅里的泡面已经煮好了,散发着方便面独有的诱人香味,浓郁的调料味充斥着整个车厢。沐以安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烫得他微微皱眉,倒抽了一口冷气,却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咽进肚子里。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缓慢地压在城市边缘的上空,把整个公园都笼罩在一片沉寂的黑暗里。车厢里的热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泡面的余温和淡淡的伤感,混合着窗外的雨声,格外安静。
沐以安吃完泡面,把锅放在一边,重新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些伤痛,那些执念,那些不切实际的期盼,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他会好好赚钱,好好生活,会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会活得比任何人都好。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不会再为任何人伤心流泪。
从今往后,他只为自己而活。
雨还在下,车厢里很安静,沐以安在疲惫和释然中,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没有秦檀石,没有林微白,没有贺远,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田野,阳光暖暖地洒下来,他像一株野草,在风里自由地生长,无拘无束,蓬勃向上。
“咚咚咚。”
三下轻柔却带着质感的敲击声,打破了车厢里凝固的沉寂。晨露沾在玻璃上,让那敲击声里还裹着一丝湿漉漉的凉意。
昨晚迷迷糊糊的在副驾上睡着了,可能是因为睡前的回忆一点也不美好,也可能是睡觉的姿势太难受,导致梦境也十分混乱,本来的自己书中的沐以安互相拉扯,原身父母责怪的厌恶的脸到书中沐父沐母车祸后狰狞的面孔,压抑的,委屈的,恐怖的情绪交织,他挣扎的哭声似乎还在回响……
听到敲击声的沐以安猛地惊醒,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那些片段还黏在意识边缘,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天已蒙蒙亮,浅金色的晨光透过车窗右上角的裂痕斜射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一道破碎又斑驳的光影。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之前在公园停车场过夜时,有过被管理员敲着车窗勒令挪走的情况,那种被人用审视目光打量的窘迫,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快速清醒过来,连连解释着马上将车开走,视线跟来人对上的那瞬间,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作僵在半空,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有些低,下半张脸藏在口罩后,只露出一双格外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得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通透里裹着温和的暖意,连晨光落在眼睫上的碎影都显得格外柔软。
即便只剩一双眼睛,沐以安也瞬间认了出来——是周明宇。那个红遍大江南北,拿奖拿到手软,连机场接机都能挤爆半条街的影帝周明宇。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沐以安的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微微颤抖,难道就算自己躲到了这里,还是逃不过剧情?
直到周明宇见他没反应,又擡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沐以安才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
车窗缓缓降下,清晨带着草木湿润气息的凉风涌了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泡面味和汽油味,却也让他暴露在对方的目光里。
沐以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刚睡醒的含糊里裹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周、周影帝?”
“没想到真的是你。”周明宇自然的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皮肤在晨光下透着健康的瓷白,眉眼间带着一丝明显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个,我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可是你才睡醒!我知道因为我的原因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声抱歉。既然你如此厌恶我只是那我就先离开了……”嘴上说着先离开,身体却是一点也没动,一双眼睛就那么委屈巴巴的看着沐以安。
沐以安只能推开车门下车,膝盖撞到了车门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灰色外套,又飞快低头看了看沾着泥点的帆布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周影帝,怎么会在这里?”
周明宇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园深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能看到一片被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搭着不少银色拍摄架,穿着各色服装的工作人员来回忙碌:“我是来拍外景,一部都市剧的片段,取景地就在这公园里头。”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经纪人霞姐刚才来这边上厕所,他看到你在车里睡觉,就跟我说了一声。一开始我还不信,说沐家的小少爷怎么会待在这种地方,结果过来一看……”说到最后,他像是怕冒犯到沐以安,带着点试探:“怎么?你是来体验生活吗?”
“不是。”沐以安能感觉到周明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落在身后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身上——那目光里虽然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让他难堪。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曾经见过他穿着高定西装、意气风发模样的人。
“家里……遇到点问题。”他含糊地说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气息都带着颤,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周明宇的眼神沉了沉,眼尾的暖意浓了些。他看得出来沐以安的窘迫和抗拒,没有追问到底,只是顺着他的话茬,温和地转了话题:“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抱歉。是不是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困扰?”周明宇的第一反应是,可能因为上次的事情,沐以安平白被牵连,被家里人误解,跟家里闹脾气,离家出走了!
沐以安愣了一下,刚想说他并不是。
周明宇语气就带着歉意又说到:“我确实是真心诚意跟你道歉的。那次的事情是我的原因,导致你被牵连,后来一直没找到你的联系方式,这事就搁置了。刚才霞姐看到你,我就想着亲自过来跟你说一声,免得总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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