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疼痛(1 / 2)
第四十八章疼痛
几天后,沐以安被贺远带到了京市,住进了贺家的别墅。
那是一栋坐落在半山腰的欧式别墅,外面看起来气派非凡,里面的装修却奢华得有些冷清,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空旷的影子,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沐以安在这里开始了新的生活,却更像是行尸走肉——贺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任何自己的思想。
贺远去医院复查,他就像个助理一样耐心地坐在诊室外面等;贺远参加宴会,他就穿上贺远为他准备的高定礼服,安静地跟在贺远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像一个完美的机器。
沐以安跟着贺远露面的次数多了,有人也发现了些许的不同,京市的圈子里渐渐传开了关于沐以安的传言。
“你知道吗?他就是那个破产的沐家小少爷,被秦檀石甩了之后,居然攀上了贺家的少爷。”
“听说贺远身体不好,活不了几年,他这是想等着继承贺家的家产吧?”
“真是没骨气,为了荣华富贵,连尊严都不要了。”
“落魄的少爷还要什么骨气?能榜上贺少的大腿,也算他有本事。”
“早知道贺少喜欢男的,我当初也该去试一试。”
“你现在去试一试也行!”
“还是算了,贺少的床可没那么好爬!”
这些话听的太多,沐以安都已经麻木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些话传到君逸耳朵里时,他正在国外出差。
君逸是沐以安为数不多的朋友,当初看见沐以安父母的追悼会是贺远陪伴在沐以安身旁就觉得不对。现在听到这些传言,他更是又气又急,立刻给沐以安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失望:“以安,你怎么能这么做?就算沐家败了,叔叔和阿姨给你留了足够的钱,你为什么还要跟贺远搅在一起?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的沐以安沉默了很久,久到君逸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君逸,别管我了。”
“不管你?”君逸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愤怒,“现在整个圈子都在说你攀附贺远?你的名声你一点也不在乎吗?沐以安,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沐以安握着手机,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了很久,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不难过,也不生气。
他知道君逸误会了,可他没有解释的欲望——解释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人会相信他,也没有人会理解他。何况他现在不需要他人的相信和理解,他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沐以安放下手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旁,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贺远说,等过段时间,就带他去看真正的大雪,去看冰雕,去滑雪。
他想,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再去想秦檀石温柔背后的背叛,不用再去想父母离世时的遗憾,不用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议论。
他就像一抹游魂,在贺远为他打造的世界里活着,不用思考,不用挣扎,也不用累。
或许,这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远离那些所谓的主角光环,远离那些让他痛苦的人和事,安安静静地活着,哪怕只是像个木偶,也好过再经历一次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
雪还在落,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世界,也覆盖了他心里所有的褶皱。
时间缓缓流逝,沐以安渐渐缓过神,慢慢发现了不对劲——贺远根本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命不久矣。
就像此刻,暮色沉落时又漫过庭院里半枯的梧桐,贺远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翻书,侧脸的轮廓锋利而清晰,眼底没有半分病气,连翻动书页的手指都稳得惊人,精神状态好得让人心生疑窦。
沐以安指尖撚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叶脉在指腹下硌出细微的痒意。他名义上是自由的,能在贺家大宅里随意走动,佣人侍奉的尽心尽力,餐桌上永远摆着他偏爱的菜肴。
可总在不经意间,眼角余光会瞥见廊柱后一闪而过的影子,或是转身时撞上管家过于关切的目光,那些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细密地罩着他,不勒人,却也挣不脱。
沐以安把梧桐叶捏成小团,随手丢进露台的花盆里,他反而觉得这监视多余得可笑。
摆脱了曾经的生活,自己只需做个安分守己的花瓶,坐在露台晒太阳,或是在书房看一下午的书,这样的日子算不上坏。
他本就没打算跑,这座富丽堂皇的牢笼,至少比外面风雨飘摇的世界安稳。
更何况贺远从没有过逾矩的要求。他会给他递上温度适宜的牛奶,却从不会碰他的手;会把暖炉挪到他身边,却只远远坐着看文件。
这份恰到好处的尊重让他过得格外安心。
远离了书中那些纠缠不清的主角,没有狗血的恩怨,只有一份平静到近乎凝滞的生活,这反而让他觉得越来越真实,仿佛自己真的只是贺家豢养的闲人,能在这方寸天地里安稳到老。
可日子总会不如意,贺家的长辈对沐以安颇有微词,尤其是贺远的母亲。
大概是沐以安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带着祸国殃民的气质,贺家的长辈们看他的眼神里永远是毫不掩饰的排斥。
贺老爷子会在饭桌上故意摔筷子,贺奶奶会当他是透明人把剥好的橘子径直递给贺远,连远房亲戚都会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有哀叹失望的也有辛灾乐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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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被云层遮住,风里带着几分凉意。
贺母的佣人来叫他时,语气里都带着几分不耐。沐以安跟着走进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只留下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贺母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开门见山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说吧,给你多少钱,你才会离开小远。”
沐以安愣了愣,指尖下意识的掐住掌心。原来小说里常见的“拿钱走人”戏码,亲身经历是这种滋味——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连呼吸都带着冷意,却又觉得轻松。
他对自己的定位本就模糊,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着站在原地。
贺母见状,放下茶杯的动作重了几分,语气更盛:“我实话告诉你,我儿子没病也没残疾,他就是故意装给外人看的。”她前倾着身体,眼神锐利如刀,“我不知道他非要把你留在身边图什么,也许是回避一些麻烦,或是转移视线的工具,但不管如何,他以后注定要娶门当户对的千金,别说你们沐家已经破产,就算是以前,你也高攀不上。我知道你是个可怜的孩子,跟在贺远身边也还算安分,所以才愿意好好跟你谈。我们贺家内部复杂,竞争残酷,你不仅帮不了他,还会成为他的累赘。识趣点,拿了钱赶紧走吧。”
“好。”沐以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却异常干脆。他甚至没去问能拿多少钱,只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贺母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露出了然的神色,只当沐以安是有自知之明。
在她眼里,沐以安能沾到贺家的边,本就是天大的幸运,如今肯痛快离开,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咔哒”一声推开,贺远操作着轮椅走了进来,金属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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