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一切都过去了(1 / 1)
第四十七章一切都过去了
沐以安坐在冰冷的飘窗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结着薄霜的玻璃。窗外的雪花还在不知疲倦地飘着,像撕碎的棉絮,把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一片苍白的混沌里。客厅里还残留着父母惯用的檀香味道,可沙发上再也不会有母亲织毛衣的身影,茶几上也不会再有父亲看不完的财经报纸。他盯着窗台上那盆被冻得蔫蔫的绿萝,心里像被这寒冬冻住了一样,一片死寂的麻木。殡仪馆的电话该打给谁?骨灰盒该选什么样的?那些繁琐的丧葬流程像一团乱麻,缠绕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只能蜷缩在角落,任由无力感将自己吞噬。
就在他盯着雪花发呆,连指尖都冻得发僵时,玄关处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他慢吞吞地起身去开,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雪粒的寒风涌了进来,贺远站在门外,黑色的大衣上落了层薄雪,连睫毛上都沾着细小的冰晶。“我已经联系好了城西的殡仪馆,”贺远的声音像冬日里温凉的泉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日子选在了三天后,避开了雨雪天,各项流程我都跟那边确认过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羊毛衫,“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再改。”
沐以安怔怔地看着贺远,对方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隐约传来温热的气息。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他以为自己早已被全世界抛弃,却没想到贺远会悄无声息地替他扛下了所有。
“知道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贺远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瘦肉粥,“先垫垫肚子,明天我们一起去办手续。”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沐以安却在那碗粥的热气里,模糊了眼眶。“谢谢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力气再去重新安排,贺远递来的这根救命稻草,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第二天,贺远开车来接他。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窗外的景物缓缓后退,像一幅失了色的画。到了殡仪馆,贺远始终走在他半步之前,替他挡开那些过于热情的工作人员,耐心地跟对方确认每一个细节。从辨认遗体时递过来的手帕,到挑选骨灰盒时轻声的询问,再到敲定葬礼流程时认真的模样,贺远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沐以安像个提线木偶,麻木地跟在他身后,机械地签字、点头。直到看到父母的遗像,照片上父母穿着过年时的新衣服,笑容温和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对他的疼爱与期许,他才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天人永隔这四个字,此刻才真正有了重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巨大的悲痛瞬间席卷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想放声大哭,却发现眼泪早已在这些天的麻木里流干,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哽咽。就在他摇摇欲坠时,后背传来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贺远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贺远几乎推掉了所有工作,全程陪着他筹备葬礼。他甚至亲自去城郊的墓园挑选墓地,选了一块向阳的山坡,说这样父母就能每天看到太阳。葬礼那天,天空依旧阴沉,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落在黑色的挽联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前来吊唁的人很少,这是沐以安的意思,他不想看到那些虚情假意的安慰,也不想听那些无关痛痒的惋惜。
君逸也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人群外围,欲言又止地看着沐以安。犹豫了许久,他才走上前,声音有些沙哑:“我来看看叔叔阿姨。”沐以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葬礼的流程繁琐而肃穆,当工作人员将父母的骨灰缓缓放入墓xue,泥土一点点覆盖住骨灰盒时,沐以安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
贺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他紧紧护在怀里。“别撑着了。”贺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沐以安靠在贺远的怀里,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坚实的力量,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他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像受伤的小兽在独自舔舐伤口,要把所有的痛苦、委屈和绝望都哭出来。“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对不起父母没能好好照顾他们,对不起自己把生活过成了这副模样。
贺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发泄。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头发上,很快就染白了肩头,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用自己的身体,为沐以安挡住了一部分刺骨的寒风。葬礼结束后,墓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墓前。雪越下越大,将墓碑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远处的松柏也变成了银装素裹的模样。“回去吧,天太冷了。”贺远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温柔。沐以安点了点头,任由贺远扶着自己,一步步离开了这片肃穆的墓园。
而就在同一天,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银白色的地毯从酒店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两侧摆满了白色的玫瑰和蓝色的绣球,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花香的混合气息。前来道贺的宾客们穿着精致的礼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低声交谈着。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本该是秦檀石与沐以安的婚礼,可自从秦檀石受伤、沐家败落,这场婚礼就成了圈子里最大的悬念。
“你说,今天这婚礼到底还办不办啊?”一个穿着紫色礼服的女人端着香槟杯,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眼神里满是八卦,“我听说沐家那小少爷最近连人影都见不到,指不定早就被秦总甩了。”“甩了才正常吧。”同伴轻笑一声,眼神扫过不远处正被众人簇拥着的白果,“你看白果,这段时间在医院把秦总照顾得多好,比亲媳妇还贴心。再说了,自古天降哪比得过白月光?秦母早就看白果顺眼了,之前秦总非要跟沐以安订婚,秦母就没给过好脸色。”
两人正说着,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入口处,秦檀石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牵着白果的手缓缓走了进来。白果穿着洁白的礼裙,脸上带着娇羞的笑容,依偎在秦檀石身边。“不是婚礼吗?”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疑惑。很快,大家就心照不宣了——秦檀石没有举办婚礼,而是将这场仪式改成了向白果的求婚现场。
当秦檀石单膝跪地,拿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温柔地对白果说“嫁给我”时,宴会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白果感动得热泪盈眶,用力点头,将手放进秦檀石的掌心。“我就说吧,秦总这是终于认清自己的真心了。”之前那个穿紫色礼服的女人笑着说,“危急关头舍命救白果,住院时又被白果悉心照顾,换谁都会动心吧?之前跟沐以安订婚,估计就是一时糊涂。”
“那沐以安怎么办啊?”有人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我听说他父母刚没了,公司也破产了,现在连个依靠都没有……”“哎哎哎,别说了。”旁边的人连忙打断他,眼神往不远处的秦母身上瞟了一眼,“秦母早上特意打过招呼,今天是好日子,别提那些晦气人晦气事,免得扫了秦总的兴。”那人立刻闭了嘴,其他人也默契地不再提起“沐以安”这三个字。仿佛这个曾经差点成为秦檀石妻子的人,从未在他们的世界里出现过。
这场盛大又奢华的求婚典礼,很快就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标题全是“秦氏集团总裁秦檀石求婚白果,深情告白感动众人”,没有一个字提到沐以安。而此时的沐以安,正坐在贺远车子的副驾驶上,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默默地关掉手机,望向窗外飞逝的雪景,心里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包裹着,再也感受不到疼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都结束了,小安。”贺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以后有我在,我会照顾你。”
沐以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反抗,也没有力气去思考——秦檀石的背叛、父母的离世、朋友的误解,这一切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或许,跟着贺远走,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他不用再去想那些烦心事,不用再去面对这个让他痛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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