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杳无音讯的人（1 / 2）

第四十三章杳无音讯的人

看着沐以安渐渐远去的背影，贺远脸上的戏谑和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他缓缓站起来，刚才的脆弱和疼痛仿佛都是伪装，连额角的冷汗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道具，只有眼底的幽暗是真实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沐以安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事情真的能这样结束，倒也不错。”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这样干净的一个人，可不能被我弄脏了。”

他承认，一开始接近沐以安，确实是为了逗弄——贺家内部纷争不断，那些叔伯们总想往他身边塞些心怀鬼胎的人，他需要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来挡挡麻烦。

而沐以安，干净、纯粹，又带着沐家的牵绊，是最合适的选择。可两次相处下来，他又觉得这小家伙太简单干净了，像一张没被沾染过的白纸，如果真能像他描述的那样，带着父母回老家过安稳日子，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然而，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很难再停下。

没过多久，贺远的私人手机就震动了一下——那是一部从不对外公开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贺先生真的愿意救沐氏吗？”

贺远的眼神一凝，指尖瞬间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的幽暗更深了。

看来，沐以安还是错了，他以为的安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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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檀石躺在vip病房柔软的病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世界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而是像被墨色晕染的天鹅绒，暗中缀着点点碎金般的光亮——他的视力，逐渐恢复了。

车祸发生时的巨响仍在耳畔盘旋，失控的小轿车擦过护栏时迸溅的火花、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刹车声、为了推开林微白而瞬间爆发的力道，以及最后为了保护林微白撞向水泥台阶时那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剧烈冲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已经是第十五天了。

视力在一点点回笼，心却像被掏走了一块，空得愈发厉害。沐以安是真的没发现异常，还是……根本就不在乎？秦檀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纯棉床单，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温软触感，却怎么也暖不透他心底蔓延的寒意。

沐以安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这间病房里。

一开始他刻意没告诉沐以安自己出了车祸，是赌气，后面不见他，也是不想让沐以安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时候。

可时间一天天滑过，沐以安就真的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微信，甚至连一句试探性的问候都没有。

他不可能不知道的，就算没有刻意通知，他那么久没回那个所谓的“家”，沐以安总会察觉到不对劲吧？难道……沐以安已经搬走了？就因为自己又一次，将林微白带到了他前面？还是林微白摔碎的买个玻璃杯？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心脏。秦檀石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划过冰凉的床头柜，凭着记忆准确地摸到了手机。

他指尖微颤地解锁，屏幕微弱的光映在蒙着纱布的眼睛上，指尖在熟悉的位置摸索着，点开了那个始终置顶的聊天框。

喉咙突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他能说些什么呢？说自己是为了替他向林微白赔罪才带他去珠宝店？说自己为了救林微白失明，所以才不愿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见他？说他其实每天都在等他的消息？

心闷得发慌，秦檀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凭什么沐以安这样对他，他还舍不得将人赶走？还为了安抚林微白特意送了昂贵的礼物？甚至到现在，还在想着要给他解释？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跟沐以安解释？他算什么？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人而已，根本不值得。

反正给他足够的钱就好了，他还指望自己帮他救沐氏，定会忍气吞声的，他一定会的。

再说了，他还有林微白。那个一直守在他身边照顾他的林微白。

自己是要跟林微白共度一生的。

秦檀石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一点，关上了那个空荡荡的聊天框，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并封存。

“秦总，”助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是近期需要您过目的工作文件，我给您念一下重点？”

秦檀石闭了闭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耳边助理的声音清晰可闻，可那些熟悉的项目名称、枯燥的数据报表，此刻在他听来都像是天书，毫无意义。

尽管在心里一遍遍安抚自己，可所有的注意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名字上飘。

“沐以安……”秦檀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到底知不知道我……”

后半句“出事了”还没说出口，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略显吃力的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秦檀石立刻收住话头，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侧耳仔细倾听。

助理转身过去，看到门口的人时，连忙上前一步扶住门，语气带着关切：“林先生，您怎么又亲自来了？您的腿还伤着，这样太辛苦了。”

“没事，我慢慢推过来的，不碍事。”林微白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还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檀石哥哥，醒了吗？我给你带了鸡汤，刚炖好的，还热着呢。”

秦檀石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像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林微白性格本就软糯，这次车祸他自己也伤得不轻，胫骨骨折，情况比秦檀石的外伤严重得多。

医生明明嘱咐要卧床静养，可他却还是每天坚持坐着轮椅，从隔壁病房一点一点挪过来照顾他。

滚轮声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病床边。

秦檀石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过来，混着林微白身上淡淡的香味，温暖而安心。

“辛苦了。”秦檀石说着，凭着模糊的轮廓和声音的方向，准确地从林微白手里接过保温桶，“你腿还伤着，自己好好休息，不用特意来照顾我。”

林微白的声音突然染上了满满的欣喜，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他轻轻碰了碰秦檀石的手背，动作轻柔：“檀石哥哥，你能看见了吗？我刚才看你接保温桶，好像很准确！”

秦檀石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今天早上医生检查过，说血块吸收得不错。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大，再恢复一段时间就能完全看清了。”

“真的吗？太好了！”林微白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可下一秒，语气又倏地沉了下去，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哭腔，“都怪我，都怪我……我都吓死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为了保护我而出车祸；如果我反应再快些，不去拉扯你，你更不会……”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的薄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秦檀石想起那天车祸现场的混乱，他和林微白都是第一时间想着保护对方。自己昏倒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林微白吓得惨白的脸，腿上一道长长的口子不断流着血，嘴里反复念着他的名字。

想到这里，秦檀石心里一阵温热，指尖微微颤抖。

他能清晰地记得，林微白腿上的伤口有多深。这些天，林微白明明自己也承受着伤口愈合的疼痛，却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照顾他，知道他眼疾，给他读信息读文件——这才是真正爱自己的人，而不是那个消失了半个月杳无音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