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妄念纠心(1 / 2)
第四十二章妄念纠心
窗棂外还飘着一层薄雾,床头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沐以安迷迷糊糊接起电话,贺远助理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沐先生,贺总已安排好时间,上午十点在‘云隐’会所见面。”
木以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却没有丝毫犹豫:“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起身换衣服时,无意间瞥见穿衣镜里映出的沐父——父亲就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神色:担忧像雾一样笼罩着眼眶,决绝藏在微微抿紧的嘴角,还有一丝极淡的期待,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泛起一点涟漪就迅速沉了下去。
沐以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父亲却先一步转过身,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些沙哑:“路上小心。”他望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却终究什么也没问。
“云隐”会所藏在城郊的竹林深处,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修竹,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沐以安按照地址找到包厢时,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他轻轻推开门,就看见贺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线挺拔,却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正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让他莫名有些局促。
“坐。”贺远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像一根细弦,轻轻绷紧了沐以安的神经。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怎么样,想好了吗?”贺远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
沐以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擡起头,眼神里带着歉意,声音还有点发颤:“我很抱歉,贺先生,我不能答应你。”
贺远挑了挑眉,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戏谑,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怎么,你也担心我死了你要守寡?”
“不是的,不是!”沐以安连忙摆手,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辩解,脸颊都涨红了,“你不要老这样说自己,不吉利。”
“那沐家你不想救了?”贺远的语气骤然转淡,像是瞬间收起了所有的玩笑意味,目光直直地看向沐以安,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连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
沐以安咬了咬下唇,牙齿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子,他眼神有些闪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开口:“我说出来你可不能生气。”
“生气?”贺远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话锋却陡然变得露骨,“那就是我的原因?因为我身体不好,你觉得我不能人道?你还小,自然要考虑这些,不过你放心,我就算腿脚不便,用手……”
“你在说什么!”沐以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像熟透的樱桃。他猛地反应过来贺远是在故意逗自己,又气又窘,声音细若蚊蚋:“还、还是要谢谢你愿意帮我。”
“我说的不对吗?”贺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现在玩具那么多,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哎呀,你别说了!这是公共场合!”沐以安急得都要站起来了,四处张望了一下,生怕有人听到这羞人的话,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那是为什么?”贺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追问,眼底的戏谑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就是……我父母已经接受沐氏破产的事实了,他们说放弃了。”沐以安垂着眼,声音低了下去,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
“所以你就不用被当成一个棋子了?”贺远靠回沙发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什么棋子?不能这样说。”沐以安擡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有什么,我也是棋子!”贺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胡言乱语。”沐以安皱了皱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好了,就这样吧,真的谢谢你!我走啦!”
“哎哎哎,别走啊!”见沐以安转身要走,贺远心里一急——他第一次遇见这么单纯好玩的人,连被利用都能带着点傻乎乎的认真,下意识地就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可刚一动,就想起自己还“坐”在轮椅上,索性顺势往旁边倒,“咚”的一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疼……”他低低地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因为“疼痛”变得更加苍白,看起来确实摔的不轻。
“啊!怎么回事!”沐以安听到声响,猛地转过身,看到摔在地上的贺远,瞬间慌了神,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快步跑回去,蹲在贺远身边,却也不敢贸然触碰贺远:“怎么办?怎么办?你有没有事?是不是腿很疼?你的助理呢?”
“腿疼,起不来。”贺远皱着眉,声音微弱,眼神却悄悄打量着沐以安焦急的神色——看他鼻尖都冒了汗,眼眶红红的,急得快要哭了。
沐以安试着伸手去扶他,可贺远虽然清瘦,却也是成年男性的重量,他费了半天劲,脸都憋红了,也没能将人扶起来,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太重了?我、我扶不起来你啊!”
“那……心脏疼。”贺远擡眸看向他,眼神湿漉漉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人工呼吸或许能缓解。”
“……”沐以安的动作猛地一顿,看着贺远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气又无奈,脸颊又开始发烫,他猛地松开手,站起身:“你装的?我真的走了,不管你了!”
贺远看着沐以安气鼓鼓的样子——脸颊通红,像只炸毛的小兔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不再胡闹。他双手撑在地板上,利落的一发力,就将自己撑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那到底是为什么?我觉得我们的联姻是很划算的买卖,我救沐氏,你嫁给我,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你是不想照顾我,照顾一个残废?”
沐以安没说话,先弯腰将贺远的轮椅扶起来,摆正位置,才转过身轻声说:“不是的,别老是这样说自己,要忌讳点。”
“那是因为秦檀石吗?你舍不得他。”贺远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沐以安的动作猛地一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摇了摇头:“不是的。”
“哦?我觉得是。你喜欢他。”贺远挑眉,指尖敲了敲桌面,“可他为了保护他的白月光,撞了头住进医院,却连见都不肯见你一面。看样子,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们当初不也是联姻吗?”
“这是我的事,与贺先生无关。”沐以安的声音低了几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那疼意从心脏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他背叛了你。”贺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像冰锥一样扎进沐以安的心里。
“我们之间有误会。”沐以安固执地辩解着,可连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苍白无力,他垂着眼,能看到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是真的这样认为,还是在自欺欺人?”贺远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他的眼底,“沐氏濒临破产,他秦檀石明明有能力出手相助,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断了所有合作。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一般的误会,不至于如此绝情吧。”
是啊,为什么呢?沐以安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贺远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我安慰——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想,秦檀石或许是有苦衷的,或许是被影响了,可现实却一次次打他的脸。
他明明知道沐氏对他意味着什么,明明知道父母有多焦虑,可他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落井下石。
那点残存的希冀,早就碎得彻底。
“那是我的事。”沐以安低下头,避开了贺远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可现在,这也是我的事。”贺远的语气沉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正在谈一笔交易,我总得知道,你拒绝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沐以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擡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嘴角甚至还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沐家的破产,其实已经是既定事实了。我跟父母谈了很久,他们说,与其让我用婚姻去换取利益,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他们不想我通过联姻来拯救沐氏。”
“所以,你也松了一口气,对吗?联姻,秦檀石可以,贺远不可以。”贺远的目光紧紧锁住沐以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不是的,不是因为联姻对象是你所以不愿意!只是因为如果我有的选,我就不愿意。如果没得选,我也会愿意!这不是你说的棋子!这是对家人的付出。”沐以安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已经决定了,放弃所有联姻的想法,不管是和你,还是和任何人。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你觉得你的父母很爱你。”贺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质疑,眼底的神色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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