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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风雪里的孤单身影(1 / 2)

第四十五章风雪里的孤单身影

初冬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像被揉碎的冰碴子,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时,沐以安正站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

红灯还亮着,对面商铺的电子屏闪烁着冰冷的光,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雪粒子落在深灰色羽绒服的绒毛领上,触感是针扎似的凉,转瞬融化成点点水渍,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渗,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动,连指尖都没蜷一下,就那样望着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里源源不断地飘下来。风卷着雪沫子往他脖子里钻,他却像失去了知觉,只有睫毛上凝结的白霜,提醒着他此刻正被寒意包裹。

路口的车流渐渐稀疏,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咯吱”声,衬得这方天地愈发空旷。

街灯已经亮起,暖黄的光穿过细密的雪幕,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渐渐积起薄雪的地面上。那影子孤零零地趴着,边缘被雪粒打得模糊,像被全世界遗弃的标点符号。

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嗡嗡的触感打破了这份死寂。沐以安迟钝地掏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财经推送赫然跳入眼帘——“xx抗癌药企股价连涨15天,累计涨幅超100%,早期投资者收益翻倍”。那行黑色的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逼得他猛地闭了闭眼。

他认得这只股票。当初沐氏濒临破产,他根据书中的记忆,投了些钱进去,抱着一丝侥幸想帮家里分担。可现在呢?家没了,父母没了,这笔收益却翻倍了!这钱,像一个笑话,嘲笑着他的无能,他的天真,他那微不足道的努力。

喉咙里突然泛起一阵苦涩的铁锈味,直冲鼻腔,他猛地别过头,对着路边的雪堆剧烈地咳嗽起来,却什么也咳不出来,只有眼泪差点被呛出来。

他关掉手机屏幕,任由它重新滑进口袋,漫无目的地迈开脚步,走进了这片越来越大的雪幕里。

脚下的积雪还很薄,被他踩下去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这些天,他总是这样——白天在城市里游荡,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变得陌生;晚上就绕着小区徘徊到深夜,那栋在小区最深处的房子,曾是他最温暖的港湾,如今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过冰冷的铁栅栏望过去,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只要他多看一眼,就觉得那黑暗会伸出无数只手,将他瞬间吞噬。

耳边总会响起那些细碎的“质问”,像是来自虚无的风,又像是来自他自己的心底,日夜缠绕,挥之不去。

“为什么要抵抗剧情?”

“为什么没有留住秦檀石?”

“本来我们都不会死的。”

“该死的是你啊,沐以安。”

这些声音像魔咒,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让他不得安宁。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那么固执,没有试图改变命运,离主角远远的,父母是不是就不会遭遇那场意外?就算是不是沐氏依旧会破产,但至少他们还能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绪,根须深深扎进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陈律师”的名字。沐以安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指尖冰凉得像块冰,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不敢接这个电话,不敢面对陈律师,更不敢去签收那些父母留下的资产。那些房子,那些钱,每一样都像一块滚烫的烙铁,时时刻刻提醒他:你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是你害死了他们。

雪越下越大,细碎的雪粒子变成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就积起了薄薄一层,让他看起来像个被雪覆盖的雕塑。

寒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冻得他指尖发麻,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带着白汽。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旧在雪地里走着,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沐以安擡头看到前方亮着一盏白色的灯,是街角的银行。

鬼使神差地,他擡脚走了进去。银行里暖气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可心里的冰冷却丝毫未减,甚至因为温暖的对比,愈发刺骨。他走到atm机前,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张银行卡——这张卡是他的“卖身钱”。

当初沐氏濒临破产,他走投无路,只能去求了秦檀石,像书中那样,为了钱,出卖了身体。

他至今还记得秦檀石眼神深邃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沐以安,想你只配这些钱。”

他以为有了这笔钱,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他没想到,意外来得那么快,快到他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沐以安把卡插进atm机,屏幕上很快跳出来一串长长的数字。

数字就是次数,像无数个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提醒着他曾经是别人掌控下的玩物,提醒着他那段屈辱的过往。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涌上喉咙,他迅速按下退出键,将卡取出来,像烫手山芋一样塞进裤子口袋。

走出银行时,雪已经停了。

天空露出一片灰蒙蒙的亮色,像是黎明即将到来,可沐以安的心里,却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沿着路边的积雪慢慢走,脚下的雪被踩得结实,“咯吱”声此起彼伏,却再也唤不醒他麻木的神经。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父母留下的资产他不敢碰,秦檀石给的钱他不想用。口袋里的两张银行卡硌着掌心,像两块冰冷的石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狼狈和无助。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无意间瞥到了玻璃窗里映出的自己。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沾满了未化的雪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没有丝毫神采。

那个身影陌生得让他心惊,他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要是书里的沐以安,就算遭遇变故,也绝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吧?他至少会挺直腰板,好好处理父母的后事,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像个逃兵一样躲在雪地里。

他停下脚步,盯着玻璃窗里的那个陌生人,喉咙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良久,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肩膀不住地颤抖,像寒风中的枯叶。

雪花又开始飘落,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背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的那点余烬,正在一点点熄灭,连带着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勇气,也快要被刺骨的寒风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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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以安蜷缩在街角的长椅上,深灰色的羽绒服早已被雪濡湿大半,融化的雪水顺着衣料纹路往下渗,钻进领口、袖口,冻得他皮肤发麻,可他却像失去了知觉一般,一动不动。

长椅的金属扶手冰得刺骨,他却把脸贴在上面,试图用这份寒冷唤醒麻木的神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终于冲破了他麻木的感官。

他迟钝地掏出来,屏幕上“君逸”两个字跳动着。划开接听键的瞬间,君逸焦急的声音像潮水般涌了过来:“沐以安,我找了你一晚上,你在哪里?电话打了几十遍都不接!”

那声音里的担忧如此真切,让沐以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一松,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却只挤出沙哑的三个字:“我想一个人静静。”

“静静?”君逸的声音拔高了些,随即又放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叔叔阿姨的事我知道了,我都是听其他人说的,你怎么不跟我说?你不能一个人憋着啊,那都是意外,你要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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