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记忆比现实更真实（1 / 2）

第四十四章记忆比现实更真实

深秋的雨总带着浸骨的凉，淅淅沥沥地敲在沐家别墅的落地窗上，像无数根细针蘸着寒气，密密麻麻地扎在人心尖。

风裹着雨丝斜斜扫过，玻璃上很快蒙了层水雾，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在透亮的玻璃上画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将窗外的梧桐叶、草坪、远处昏黄的街灯都晕成一片模糊的灰，沉闷得让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沐以安陷在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柔软的面料本该带来暖意，却像裹着一层冰。

他背脊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财务报表，纸张边缘被反复揉捏得发毛起卷，指腹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指节凸起如嶙峋的石子，手背青筋像受惊的小蛇般隐约跳动。就算他对财务一知半解，报表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也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亏损、负债、资金缺口，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沉甸甸的毁灭性，将他最后一丝侥幸碾得粉碎。

大脑嗡嗡作响，耳边反复回响着几小时前财务总监在电话里急得发颤的声音：“沐先生，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公司资金链彻底断了，账户里连这个月员工工资都凑不齐！银行那边态度硬得很，不光不肯续贷，还催着还之前三笔大额贷款，三天！就三天凑不齐，他们就要申请破产清算啊！”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重锤，一下下砸在他本就脆弱的心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父母意外离世的悲痛还盘踞在胸腔，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哭一场，没从失去至亲的眩晕中缓过神，就被仓促推上沐氏集团总裁的位置。

办公桌上父母的照片还摆着，母亲温柔的笑、父亲严肃的眉眼都清晰如昨，可他却连他们一辈子的心血都守不住。

他盯着报表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喉间泛起苦涩的腥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从“沙沙”变成“噼啪”，风声裹挟着雨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像谁在低声呜咽。

沐以安的手猛地一松，报表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飘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红色数字在昏暗的水晶灯光下依旧刺眼，像摊开的一滩血。

他擡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指腹擦过眼角，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意。

就在他沉浸在绝望里无法自拔时，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尖锐的声音刺破死寂，惊得他浑身一僵。

佣人匆匆跑去开门，很快领着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走进来——是公司的代理律师陈律师。

陈律师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沐以安的心上。

陈律师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为难，他走到沐以安面前，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过去，指尖微微颤抖：“沐先生，您先冷静些。沐氏的财务危机已经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唯一庆幸的是沐总生前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本来已经提交了破产申请了保护，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撤回了！还好资料都是齐全的，我和代理机构反复商议，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接受秦氏集团的收购方案。”

“秦氏集团？”沐以安猛地擡起头，眼眶通红得像充血的兔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秦檀石……那个名字在心底滚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与恐慌。

“是。”陈律师点点头，语气凝重如铅，“秦氏拓展部已经对接过，给出的条件很优厚，不仅能一次性还清所有债务，还能给您一笔数额不低的补偿金。虽然沐氏易主可惜，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若等破产清算，您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可能因连带担保背上巨额债务。”

沐以安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收购合同”四个烫金大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连骨髓都透着冷。

他一页页翻看着，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条款，当看到末尾落款“秦氏集团”四个字时，心里涌起复杂的浪潮——有屈辱，有不甘，还有一丝茫然无措，像溺水之人抓不住任何浮木。

“没有其他选择了，对吗？”沐以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空洞地望着陈律师，像失去灵魂的木偶。

陈律师叹了口气，递过一支银色钢笔：“沐先生，这是目前唯一能保护您权益的方式。”

沐以安盯着那支笔，笔尖泛着金属的冷光，晃得他眼睛发花。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泪水再次模糊视线，他咬紧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最终，他还是颤抖着拿起笔，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沐以安。

字迹歪斜扭曲，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原来秦檀石说的都是真的，他不会救沐氏！收购是沐氏最后的路！

陈律师收好合同，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成长了许多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安慰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节哀，保重。”

转身离开时，皮鞋声渐渐远去，别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风雨声，像一首无尽的悲歌。

沐以安瘫坐在沙发上，浑身脱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色彻底暗下来，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他才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模糊地倒映出他憔悴不堪的模样——眼底青黑，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得像被狂风扫过。

而此时的秦檀石，正躺在市中心医院顶层的vip病房里。视线虽依旧有些模糊，但已能看清身边人的轮廓。

车祸带来的外伤基本痊愈，只是眼睛还需静养，公司事务大多交给业务拓展部经理处理，他并未过多过问。

病房里暖融融的，中央空调吹着适宜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兰花香气，与窗外的萧瑟截然不同。

林微白坐在病床边的绒布椅子上，正小心翼翼地给秦檀石削苹果，指尖捏着水果刀，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专注，连睫毛都轻轻垂着。

自从车祸后，林微白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每天清晨准时送来熬得浓稠的汤品，中午变着花样准备营养餐，晚上会坐在床边读新闻、念文件，连倒水、掖被角这种小事都做得无微不至。

秦檀石心里满是感激，尤其是对比沐以安的杳无音信，林微白的陪伴更显得弥足珍贵，像寒冬里的一缕暖阳。

“檀石哥哥，你尝尝这个苹果，刚从南边空运来的，可甜了。”林微白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到秦檀石嘴边，声音柔得像棉花糖。

秦檀石微微张口，咬下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冲淡了唇齿间残留的药味。他喉结动了动，轻声说：“谢谢，你也吃。”

“跟我客气什么呀。”林微白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装作随意地翻着，“对了檀石哥哥，刚才拓展部经理拿了份文件，说公司刚收购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集团，你要不要听听重点？”

秦檀石咀嚼苹果的动作顿了顿，他对收购本就没太在意，只当是常规业务拓展，便随口道：“不用细听，你挑几句重点说就行。”

“好呀。”林微白应着，故意放慢语速，指尖划过文件上的字迹，“这家集团之前遇了财务危机，资金链断了，走投无路如果不同意被收购就要破产清算了。我们也算是雪中送炭，给的条件很好，不仅还了所有债务，还付了笔补偿金给原负责人。”他说到这里，悄悄擡眼瞄了瞄秦檀石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微微点头，并无异样，心里暗松一口气——看来不是秦檀石特意安排的。

他继续说道：“檀石哥哥，我最近想学着打理公司事务，这家集团规模刚好，而且也是刚收购回来的，你能不能把它转给我练手呀？我肯定好好经营，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说这话时，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秦檀石闻言愣了一下，他对这家公司的价值并不清楚，也没多想林微白为何突然想要。他只想着，这段时间照顾自己尽心尽力，吃了不少苦，给个公司练手也没什么，反正只是刚收购的。就算他经营得不好，也影响不到秦氏。

“可以。”秦檀石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回头我跟业务部说一声，把它转到你名下。”

“真的吗？太好了！”林微白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眼睛里像藏了星星，他激动地凑近，在秦檀石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谢谢檀石哥哥！我一定好好做！”他低下头继续削苹果，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与阴狠被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而秦檀石却震惊在那轻轻的一碰上，他竟然并不抗拒林微白的触碰。

没过多久，沐氏集团的股权变更手续就办完了。当秦檀石在相关文件上签下名字时，他依旧不知道，自己随手赠予林微白的公司，是沐以安父母耗尽一生的心血，是那个曾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拼尽全力也没能守住的东西。

沐以安是从陈律师的电话里得知消息的，陈律师的声音带着惋惜：“沐先生，秦氏已完成收购，现在公司改名叫微白科技有限公司，法人是个叫林微白的年轻人，据说，是秦总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