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Chapter39我有一份礼（1 / 2）

第39章chapter39我有一份礼

纪幼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地攥紧了。

“我奶奶的堂姐,就是沈聿书的原型。她终生未嫁，在阁楼里住了三十年，直到父母去世,兄弟分家,把她送到了一所教会的女子养老院。她全部的身家,只有一个小匣子，里面只有一枚前往伦敦的船票。她去世的时候，这个匣子就放在她的枕头边。”

“她活到了1970年，去世的时候已经八十七岁了,对于那个年代而言，算得上是长寿。”陈峰继续说,“新中|国成立了，妇女解放了,她可以上到街上,自由的行走了,但她已经老了,走不动了。”

“她快要走的那些日子，是我在她身边陪着她，那是我考上京州电影学院的那个暑假,也是她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清晨，她一直看着窗外,嘴里念着一个名字。”

“是沈兰枝原型的那个人吗？”纪幼怜问。

陈峰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那个发音很模糊,没有人能听清，也许是沈兰枝，又也许是别的什么人。”

茶室里的微光缓慢的移动着，纪幼怜盯着木质地板上的光影若有所思。

而在她的面前,陈峰沉思了许久，在终于站起身，走到了书架前。

他并不是想去拿什么东西，只是想静静的站在那里。

“我之所以一直没有拍《小姐阁楼》，除了身体无法支撑这样大的工作，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不敢。”

“我不敢直面那样的残酷——一个人被时代困住一生，最后连记忆都变得模糊。”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转过身，眼神复杂的看着纪幼怜。

“同情心是属于创作者的礼物。”陈峰轻声说，“如果创作者没有同情心，他所创作出来的，也绝非足以打动人心的故事。”

“你在《云枕江生》中感写下那样残忍的故事，我就相信，你敢拍摄出《小姐阁楼》中，没有希望的，真实的痛苦。”

“我会的。”纪幼怜站起身和他对视，“如果我们强行给痛苦的重量，一个轻飘飘的希望，那才是对那些真实受苦的人的侮辱。”

听完她说的话，陈峰笑了笑，只是他的脸上没有释然，而是一个苍老的、疲倦的微笑。

他走回茶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

“《小姐阁楼》，改编权、拍摄权，还有最后的剪辑的权力，我都给你。我只想要保留监制的署名和编剧的名字。”

“以及，《云枕江生》的投资书，我不会干预创作，但有一点要求——你要把它拍完，并且要拍好。”

他将两份文件推到纪幼怜面前。

纪幼怜垂眸，看着面前桌上的两份文件，并没有立刻去拿笔。

“陈导。”她轻声说，“你真的愿意把它交给我吗？一个可能把它搞砸的年轻导演。”

“为什么要怕？”陈峰反问她：“如果你拍砸了，说明这个时代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样的故事，但它存在过、你尝试过、我们都努力过，这就足够了。”

“而且，”他顿了顿道，“我相信你不会拍砸。”

这样的信任过于沉重，纪幼怜突然感觉鼻子一酸，她轻轻咳了几声，试图掩盖自己的情绪，最后拿起笔，在两份文件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的时候，她的手有些颤抖。

她想先说些什么，却被陈峰打断。

“我希望能尽快看见这部电影开始拍摄，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有需要直接和小曼说，任何人都会给你开绿灯。”

“好。”纪幼怜点了点头。

陈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难以被概括地形容，可能有欣赏，也可能有赞叹，甚至可能有对曾经属于自己的故事的不舍，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多讲，而是温和地说道：“如果不急的话，现在京州留几天吧。福城那边的事，我可以帮你处理，你就先在这里，把《小姐阁楼》的拍摄方案整理出一个初步的框架吧。”

见纪幼怜还有迟疑，他又补充道：“沈家大厝年代的考据、服装道具的方向……这些前期的工作在京州，反而更方便下手，毕竟资料和专家都集中在这里。”

“放心。”许曼看出了她的顾虑，温声道，“老陈在文化界还是有些薄面，打个招呼，让你的团队不乱，至于其他的事情，不能强求的话，就不要总想着了。”

话已至此，纪幼怜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了。毕竟，这不仅仅是机会，更是陈峰导演给予她最周全的保护。

她不再推辞，而是深深鞠躬：“谢谢陈导，谢谢许老师。”

当天下午，纪幼怜便搬进了陈峰工作室隔壁一家安静的精品酒店，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条载满了梧桐的老街。房间之中还有一张宽敞的大书桌，堆满了许曼派人送来的资料。

资料很齐全——有关于1900年前后福城的社会风貌、家族宅院建筑图册，还有清末女性服装的研究，以及几本泛黄的日记本。

纪幼怜一头扎了进去。

白天，她在陈峰的书房里，与陈峰请来的历史顾问和民俗专家开会。傍晚，她就回到酒店的房间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和满桌的资料，梳理分镜的思路，以及人物的分析，直至沈聿书和沈兰枝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偶尔，纪幼怜也会想起《云枕江生》，想起林江生和孟枕云，想起福城山区的雨雾和梯田。但这种念头很快又会被《小姐阁楼》沉重的细节压下去。

几天后，福城传来了消息。

是林岚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她，看得出来很是疲惫，但一开口，又能听出她语气之中的干劲。

“幼怜，陈导那边的人已经和我们对接上了，”林岚语速飞快，“资本和本地单位的沟通很顺利，《云枕江生》项目暂停，但不是取消，因为陈导的出面，大家都还能接受，至少面上过得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剧组这边……除了美术组，原本的团队几本都稳住了，陈导公司的法务出面，重新签约了短期的合同，让大家就地转入新的筹备组。幼怜……陈导为什么会突然出面？你和他聊了些什么？你肯定知道，如果不是看在陈导的面子上，这些东西和这些人，都很难以稳住……”

“没什么。”纪幼怜一边点开许曼传来的一份沈家大厝平面图，一边缓缓开口，“陈导，他交给了我一份剧本，同时告诉我，他愿意投资我的《云枕江生》，前提条件，是要我先拍摄他的那一部剧本《小姐阁楼》。”

“《小姐阁楼》？！”林岚的反应比纪幼怜预想的要大很多，嘴甚至做出了夸张的“o”形。

“你知道《小姐阁楼》的价值吗？当年差点成为陈峰导演的绝笔之作一出世就被各个导演疯狂争抢希望拿到版权也是促使陈峰导演从编剧转型成为导演的作品，他怎么会交给你来拍摄？”

林岚说出这一大通长难句的时候，纪幼怜正用鼠标拖动着眼前的平面图，等她说完了，纪幼怜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听清楚，只好灿灿回了声：“嗯。”

见她这样，林岚无奈的挥了挥手，哼道：“算了算了。还是说回剧组这边吧。雷或那边已经被控制住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等着吃官司吧。他手下的人也有些不干净的，整个美术组都需要彻底清洗。”

这样的安排，虽然会消耗一些寻找新美术组的时间，但无疑也是最稳妥的。纪幼怜心中稍安，问道：“既寻那边……有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