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Chapter38谁的故事?(1 / 2)
第38章chapter38谁的故事?
走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纪幼怜盯着眼前的纸张,以及上边自己写的那句话,心不免颤了颤。
1900年。
那是旧时代最顽固的时期,是女性被禁锢得最严重的年代。
纪幼怜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透过时间的缝隙,触摸到那个年代厚重的、密不透风的、带着檀香味的窒息感。
现在想来,诸如《女德》、《女戒》的一套书,不仅仅只是一套书,更是一把枷锁。
从闺房到花轿,把女性的一生,都困在了既定的轨道之上。
沈聿书和沈兰枝,就在这样的轨道上相遇了。
她们的感情,在那个连自由恋爱都属于奢望的时代,更是禁忌之中的禁忌。
纪幼怜用笔戳着自己的下巴。
她本就是情感单薄的人,面对爱情实在有些陌生,更别提同性之间的情感。
所以,她应该怎么表达两人初见时的惊鸿一眼呢,毕竟,如果让她来拍摄,这一个场景,必然是整部电影最为点睛的场景。
思索半晌,纪幼怜选择将这个场景稍稍放后。
她擡起笔,正当她准备下笔画出沈家大厝的平面图时,她的脑中忽然闪过几个字。
匆忙放下笔,纪幼怜找出陈峰导演和许曼老师两人的合照,果然看到照片后面写着的“宏林厝”三字,以及两人拍摄的照片里,位于他们相互依偎着的身影后边的古老建筑。
“宏林厝”……吗?
如果时间充裕,她一定会先去实地考察,再继续她的思考与创作,但此刻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首先要拿到这本剧本,随后再考虑其他的问题。
她索性甩了甩脑袋,选择先去网上查询相关的资料,应付眼下的难关。
宏林厝算不上著名的旅游景点,毕竟所处地过于偏僻,所以网上相关的照片也有些少,不过对于纪幼怜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先看到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自上而下拍摄,可见青石板的路和被青石板围在其中的孤树。
再往后翻,她看见一张视角独特的照片,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暮色夕阳从窗棂之外打进来,可见其间漂浮的尘灰。
纪幼怜开始有思绪了。
她擡起笔,缓缓画下第一笔分镜。
那是她想象的,沈聿书和沈兰枝的第一次见面。
镜头应该从沈聿书的视角向上推进,最后推出沈兰枝的面容,这一段必然是缓慢的、眩晕的,还带着点能让人闻出檀香气味的昏黄光线。
还有环境音——
远处隐约的说话声,嬷嬷的脚步声,窗外的鸟鸣——这些声音都很轻,却又缠绕在二人之中,久久不曾离去。
像是岁月,强行刻在她们心底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笔分镜。
这一笔,分明有太多场景能选。
只是,纪幼怜在微微闭眼后,选择了一个对于剧情来说最为重要,同时最具有挑战性的场景。
也就是沈兰枝出嫁的那一幕。
清晨,天光未亮,阁楼上的连廊,还被笼罩在灰青色的光影之中,沈聿书站在窗边,镜头从她死死抓着窗上雕花的指节开始向上移,一镜到底扫过她颤抖的嘴唇、眼睛,扫过窗棂上精致却古旧的雕花,最后落在窗外。
随着一幕的结束,镜头开始向前推:青石板路上,停着一座红色的花轿,沈兰枝被堂弟背出来,她消瘦的身影,在厚重繁琐的嫁衣之中,更是难分辨出一丝一毫的骨肉。
这一幕,应该是有音乐的。
先是喜庆的唢呐声,最后以乐衬悲,在一段悲情的音乐中,镜头慢慢拉回,拉回到窗口的阁楼上,拉回在沈聿书的背影上,最后落在沈聿书那张没有表情、没有眼泪、甚至没有痛苦,只剩下空洞与麻木的脸上。
晨光在这一刻终于彻底亮起来,却没有丝毫温度。
写完最后一笔,纪幼怜摸了摸略有些疲惫的眼皮,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她有些恍惚,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多愁善感。
但她还是擦干了眼泪,最后写下了一句批注,也是她内心最深刻的感受。
“这或许不是一个纯粹的爱情故事,而是一个关于‘自由’的故事,阁楼困住她们的身体,家族困住她们的命运,时代困住她们的可能性。
而我想拍的,就是这个故事背后存在的‘存在’性,因为在那些过去的时代里,被困住的‘身体’、‘命运’、‘可能性’都是真实存在的。”
早上十点,纪幼怜带着分镜手稿和剧情解读的蓝本,再次走进了陈峰导演的茶室。
晨光透过木质的窗棂,陈峰和许曼已经坐在了茶桌旁,他们眼前的第三把椅子空着,多出的茶杯里已然续上了清亮的茶汤。
纪幼怜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眼下的淤青虽然能够清晰看出她昨夜并无好眠,但眼神的清明,还是能看出她的精神很好。
入座后,她微微颔首:“陈导,许老师。”
“休息的如何?”许曼温和地问她。
纪幼怜坦诚道:“没怎么休息,看完剧本之后,有些睡不着。”
听见她的这句话,一直低头沉默的陈峰才微微擡起头看向她,看口询问:“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太真实了。”纪幼怜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茶汤透过瓷杯传来的暖意,“1900年的福城,存在于故事中的小姐阁楼,或许并不是虚构的场景,而是一代女性真实活过的牢笼。而沈聿书和沈兰枝,她们也不仅仅只是故事中的一个人,而是在那个牢笼之中,试图呼吸的,真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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