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Chapter37我看见了，（1 / 3）

第37章chapter37我看见了，

纪幼怜打开笔记本电脑,她没有任何花里花俏的pot，有的只是简洁的电影文件和图片。

紧接着，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开始在安静的茶室里响起。

“陈导,许老师,我创作这个故事的初衷，是我看到了一则新闻。”

“一个可怜的女人，被拐卖进偏僻的村子里整整十五年，当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骨瘦嶙峋、两鬓斑白。有人自称是与他们相熟的人说，女人被骗过来的时候,年轻漂亮，还是个大学生。”

纪幼怜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

“其实让我最感到不适的不是这一则新闻的本身,而是在下面的评论有人说：十五年,她为什么不跑。有人说：肯定被打怕了,女人还是要打打才老实。还有人说：山路崎岖，城里姑娘，肯定跑不出来。”

“这些评论或许都没有恶意,甚至可能带着同情。但他们在问：‘为什么不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预设了一个前提。”

“自由是理所应当的。”

纪幼怜顿了顿,似乎想要反问。

“但真的是这样吗？那些看不见的枷锁——关于文化、经济，甚至于性别的枷锁,真的那么容易挣脱吗？”

面前的两位长者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纪幼怜其实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我在留学的时候，经常光顾学校旁边的华人餐馆，店主是一位老女人，看上去年纪已经非常非常大了,后来我才了解到，她今年已经八十九岁了，在反杀了醉酒后试图□□她的丈夫之后，她被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出狱后，她远渡重洋，来到了这个异国他乡，成为一名中餐馆的老板。”

“杀死了试图与她发生关系的丈夫。在当时没有人能理解她的行为，直至今日，也有许多人认为她的做法是偏激的，但是这一切，与这位老人有什么关系呢？她终于是出逃了，逃出了囚禁她一生的牢笼。”

“我发现在中国的语境当中，‘杀夫’与‘弑父’是同等严重的两个行为。”纪幼怜说，“一开始我并不能理解，但现在我又能理解了。因为这一些行为的根源都是在反抗‘权威’。我在留学时遇到的老人家，是女人中的极少数，那还有很多不曾出逃的，一生被困在黑暗中的女人呢。”

“所以我决定写一个故事。”

“我在‘杀夫’和‘弑父’当中，选择了‘弑父’，尤其是让‘儿子’这个角色来‘弑父’——因为我觉得这样会让‘权威’感到更加的绝望，‘权威’被自己培养出的‘权威’所杀害，这样的画面真是决绝又戏谑。”

“所以你创作出了林江生。”许曼说。

“是的。”纪幼怜深吸一口气，“但是我不想只拍苦难，因为只拍摄苦难，就变成了窥探他人隐私的猎奇行为。我想拍的，是人在这样的绝望中，是否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所以我写了林江生。写他弑父。他从小看着父亲对母亲施暴，父亲的暴虐最终演化在了林江生的身上。所以，林江生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终结了这场闹剧。”

“只是，终结了这场闹剧，人就能自由了吗？”

“所以我创作了孟枕云，她不是救世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她带来了两样东西：音乐，和自由。”

“为什么我会认为我想拍的《云枕江生》，是一部音乐电影。”纪幼怜强调，“因为音乐在这里并不只是装饰品，更不只是电影的调味剂。音乐在这里是另一种语言，也是另一种可能性，更是自由的代名词。”

“我想拍摄这部电影的初衷，是因为我想让观众可以感受到：个人的挣扎，在庞大的世界体系之下是多么的渺小，但即便如此，挣扎本身，依然存在意义。”

纪幼怜说完，茶室里一片寂静。

许曼显然被她的故事所打动，她轻轻的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陈峰则是没有什么动作，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纪幼怜的心漏了一拍。

她忽然意识到，她在和自己口中的“权威”所讨论自己反抗权威的电影。

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然而，就在她对自己不抱有希望的时候，陈峰睁开了眼睛。

“第二个问题。”他说，“你对《小姐阁楼》，有什么解读与想法？”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纪幼怜住进了陈峰给她安排的酒店房间。

书桌上，牛皮纸盒安静的躺在那里。

纪幼怜先去洗了把脸，又泡了杯浓茶，在桌前坐下。

打开纸盒的时候，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最先划出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陈锋和年轻的许曼，他们肩并肩站在小姐阁楼的小轩窗前。

照片背后，是钢笔写的清秀字迹。

“我与阿峰，1989年春，在宏林厝。”

照片下，则是一沓厚厚的剧本。

剧本是手写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页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是人物心理的补充，有些是细节处的补充，还有些是自我质疑。

“这样写会不会太残酷？”

“这一段会不会太露骨？”

“她们的情绪应该怎么样？”

“时代的重量，为什么要压在她们两个的肩膀上？”

故事的开头，是1900的春天，沈聿书跟随在外国经商的父亲回到了沈家大厝。

清明前后，雨水稀稀落落，天气总是潮湿，又带着些许闷热。

父亲带着她穿过一道道门，走过一条条长廊。

这儿的宅子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