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Chapter37我看见了,(2 / 3)
大的她有些头晕目眩。
父亲想要带着他去见家中的长辈,却被教习嬷嬷拦了下来,教习嬷嬷说,在这里,十五岁的姑娘都应该上到小姐阁楼,沈聿书虽在外多年,但回到这儿,也得遵循这儿的规矩。
不得已,父亲只好让沈聿书跟随教习嬷嬷上到小姐阁楼上。
沈聿书安静地跟在教习嬷嬷的身后。
她知道父亲喜欢这里,毕竟她的父亲是衣锦还乡,带着一身财富荣归故里。
可她并不喜欢这。
小姐阁楼上的楼梯很窄,还被漆成了暗红色,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响声。
空气之中有陈年的檀香味,混杂着木头受潮后淡淡的霉味,这样的味道闻起来实在奇怪,沈聿书觉得十分讨厌。
然而,就当她从二楼的楼梯走上三楼的时候,她恍惚间擡起眼,忽然就看到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也跟在一位教习嬷嬷的身后,手里抱着女工要用的纺线,听见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她轻轻擡起头来。
四目相对。
沈聿书愣住了。
那是一双杏儿般的眼睛,看见沈聿书的时候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她的头发被梳成传统的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在这幽暗不见天日的小姐阁楼之中,竟还能出落的像一朵被阳光蕴养的玉兰。
她笑脸盈盈,声音轻柔。
“你是聿书妹妹吧。”
后来沈聿书才知道,这是她的堂姐沈兰枝,今年十八岁了。
在沈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女子十六岁便该议亲,十七十八岁出嫁时常是,沈兰枝拖到今日,不是没有人家来提亲,而是沈家眼太高,总总嫌弃对方门第不够聘礼不足。
阁楼很大,有七八个房间,除了她和沈兰枝,还住了好几个年纪尚小的沈家姑娘和几个伺候的丫鬟。教习嬷嬷每日来教他们女工、礼仪、持家之道,剩下的时间,便是无穷无尽的等待。
等待家族为她们挑选钦定的命运。
后来她们相熟了,常常躲着教习嬷嬷,混到一张床上去睡,沈聿书很快发现,沈兰枝喜欢听她讲外面的事。
“伦敦的雾真有那么浓吗?”
“河上的桥?要河一定很窄。”
“地下会跑的铁盒子?这又是什么东西?”
见她好奇,沈聿书便一件件一桩桩讲给她听。
“伦敦的雾可厉害了,把整座城市都染成灰色了。”
“才不是,那河可长了,有些时候河上会来巨大的船只,塔桥还会升起来,让船只过去。”
“是的呢,在地下跑的铁盒子叫地铁,跑起来可快了。”
沈兰枝托着腮,笑着听眼前的女孩反驳自己,烛火在她的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还是一如既往的夜,沈聿书一如既往躲着教习嬷嬷,混到沈兰枝的房间之中。
幔帐放下,面前只剩下彼此二人。
“兰枝姐。”她忽然开口,“你想逃吗?”
沈兰枝没回答她。
沈聿书显得更着急,她一把抓过她的手,抚摸着她手掌间细嫩的皮肉,言语有些慌乱。
“我带你走,好吗?”沈聿书说,“等我爹下次出海,我求他带上我们。我们去伦敦,去巴黎,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直到这时,沈兰枝才终于愿意转过头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复杂。
“傻丫头。”她轻声说,“哪有那么容易?”
但她并没有抽回被她紧握在手心的手。
烛火摇曳,不知是檀香实在叫人心恍惚,还是血缘真是最好的红线,她们不知怎么就互生了情愫。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太久。
终究还是到了沈兰枝成婚的那日。
男方是临县的大户,祖上出过进士,只是家道中落,这几代都在南方经商,好在名头。被沈家看中,一是答应的高价聘礼,二是可能被重振的门第。
沈兰枝出嫁那日,是被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堂弟背下楼的。出阁的女子脚不能沾地,说是传统,让家中女子不要带走了家中的财运。
沈聿书站在阁楼的连廊,透过轩窗,看向方寸天地外,可窥见一角的石板路。
她们的最后一眼,是沈兰枝从花轿的帘子下擡起的目光。
隔着喧天的唢呐,也隔着沈家大厝百年的规矩与体面。
那一眼很短,短到沈聿书以为是错觉。
那一眼很长,长到她后来无数个夜里,闭上眼,都能在黑暗中完整的呈现那双杏眼。
认命、不甘、诀别、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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