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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1 / 2)

一阵的手忙脚乱,谢卷被转进了普通病房,李思寄想要跟在后面又嫌自己碍手碍脚,站在角落看医护忙过去忙活来。

谢卷精神不好,眼皮始终是半阖着,氧气罩遮住他半张脸,像没有生气的瓷娃娃,他隔着重重人群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可惜李思寄听不到,等李思寄再过去看他的时候谢卷又睡着了。

在icu这些天,谢卷肉眼可见地瘦了很多,这场事故耗尽他的精力,想要补回来只能是终日昏昏沉沉地睡。

醒着的时间很短,李思寄总碰不上,他每次来都是沉默地坐在谢卷的身边,默然不语地替他捂着那只打点滴的冰凉手背。

他既希望能遇上谢卷清醒的时候,又害怕谢卷清醒的时候,李思寄一时也理不清自己该怎么办,但他真的真的不想离开谢卷,可惜他一直都在对谢卷做错事,只要他在谢卷的身边,各种因他而起或与他有关的伤害落在谢卷身上。

李思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想法去靠近谢卷,却忘了他们生来就是很不一样的,谢卷没有退路,他被迫地接受着这些伤害,甚至没有拒绝的权利。

十一月初,医院楼下第一朵山茶花开的时候,李思寄见到了清醒的谢卷,他身上的那些肌肉已经没有了,脸颊微微凹陷,总是清亮的眸子也被雾遮住,长长的发尾干枯,手腕细得只有骨头。

李思寄看着他输液的手背,害怕尖锐的针头挑破他薄薄的皮肤。

谢卷说话的嗓子很哑,他整日整日地睡,一闭上眼全是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得不承认,即便他离开了黔山,他的灵魂却被黔山束缚不得解脱。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李思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谢卷是不想说。

病房里面只剩李思寄打开饭盒的动静,他笨手笨脚熬了粥,在网上学着炖了鸡汤,端到谢卷面前却又笨拙地说不出话。

好在带来的饭菜还很烫,他坐下等着晾凉,这又给了李思寄喘息的时间,他低头揪着手上的死皮,不小心撕了一个口子,疼得他下意识“嘶”了一声。

一时间,李思寄抬头看谢卷,谢卷也低头看他。

李思寄嘴唇动了几下,还是没说出什么话,倒是谢卷抽了一张纸给他擦手上的血。

“说说吧。”谢卷好久没说过话,他不太习惯地咳了几下,说的话听起来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钱铎坐牢了,岑家非要保岑树淮,我……”李思寄沮丧地揉着手里的纸,“没送进去。”

谢卷点了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估计现在岑树淮在岑家也不好过,谢卷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问李思寄:“那你呢?”

李思寄脑子没转过来,没有听懂般傻傻地抬头问他:“我什么?”

“你为什么不走?”谢卷又咳了几声,低头一口一口地喝水。

“我为什么要走?”李思寄反问,“说他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刚好粥和鸡汤没有那么烫,李思寄给他搬来小桌子,把菜放到他的面前。

谢卷看到了他手指上的刀伤,有几根手指还缠上了创口贴,问了句废话:“做饭切到了手?”

李思寄放下东西后把手揣进衣兜里面,满不在乎地催他拿筷子:“小伤,没什么事儿,你快吃饭。”

谢卷吃饭,李思寄不想自言自语,谢卷问他的那句话又把气氛降至了冰点,李思寄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卷,快要把谢卷给盯穿了,谢卷忍了半天没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李思寄才老实。

谢卷本来就很白,现在都快要白到透明,尤其是皮肤下的青筋变得更加明显,阳光照着谢卷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显现出他朦胧的轮廓,谢卷的脸色看着也没有那么苍白。

吃过饭,谢卷又接着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走,留在这里有什么好的。”

李思寄觉得自己是下了地狱的恶鬼,谢卷是那个把他丢进油锅里面的侩子手,明明什么都清楚,却非要看着他苦苦地挣扎煎熬。

他有那么一刻恨谢卷揣着明白装糊涂,抓着他的难堪,一句一句地逼问他。

“别再装傻了,谢卷,我是因为你不走的。”李思寄深吸了一口气,一边说一边收拾着餐盒。

谢卷定定地看着他,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对李思寄通知什么事:“可是我玩够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你出国我继续读书,我不需要你在这里。”

李思寄手指一颤,饭盒打翻在地,剩下的饭菜洒得到处都是,留下一地的狼藉。

他眼眶微红地看着谢卷,怎么也接受不了他醒来只想和自己说这个,一向呼风唤雨的李少爷在谢卷面前被彻底击碎自尊,他再也直不起腰杆来面对谢卷。

李思寄怕继续留在这里谢卷又要说些什么他听不下去的话,勉强收拾好后匆匆地离开,他恍恍惚惚地回去,低着头脑子一片混乱,再抬头时看到小区门口有个花贩子在卖花,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回去也没有人,橙汁这个点应该是被带出去遛了,李思寄不想回去面对冷冰冰没有人气的屋子,干脆就坐在摊子旁边看老板卖花。

秋风吹起有些冷,李思寄把自己缩成一团,每一个来买花的人都是笑着的,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脸,想笑笑不出来。

花卖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老板要走的时候他也跟着起身。

“诶,小帅哥,你看了一天了没想买的吗?”老板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在搬花盆,放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问李思寄。

李思寄顿住脚,带着犹豫转身走回来:“买什么?”

他的问话把老板逗笑了:“你还问我买什么,买花不是买你想要的吗?”

李思寄一时想不到自己要买什么花,他只要一动脑子,脑袋里面全是谢卷,先是在医院里让他走的谢卷,然后是床上被他弄哭的谢卷,他想到生日那天对他笑的谢卷……

他是又纯又欲的白山茶,十一月,医院楼下也开了山茶花。

李思寄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有没有白山茶?”

老板麻利地把李思寄要的搬出来:“有啊,刚好最后一盆了,雪塔,和别的山茶花不一样,它花瓣是一片一片落的。”

不大不小的一盆,放在五斗柜上刚刚好,上面已经开了七八朵,还有好些花骨朵。

“还能开很久呢。”

于是李思寄买下了这盆雪塔,他似乎没有不买下的理由。

李思寄把花摆到客厅的五斗柜上,想起老板说还能开很久,他又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伸手拨弄着花瓣,果真如老板说的那样,花瓣是一片一片落下,落在手心里像是一捧雪,李思寄想起谢卷时心颤了颤。

凭什么要他走,他房子出了一半的租金,租房合同又不是和谢卷签的,什么时候谢卷还管上他出不出国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思寄又拎着饭盒去医院,谢卷大概是没想到昨天话说那么重了李思寄还会来医院,走的时候哭唧唧地走,回来的时候脸快笑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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