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2 / 4)
江书生忙擡起头为自己辩解,可一触上对方失望至极的眼神,心中慌乱,只能又悻悻低下头去。
季云舟闭上眼睛,希冀自己立刻从这场悲痛的梦境中醒来。
班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带走!”
红绡不断挣扎,但终究是势单力薄,她被死锢着拖往树林深处,直到回到了那处她今夜本不应走进的草屋。
“放开我!”
她不禁喊叫起来,脚尖勾着地面,不愿再往前,
“放开——”
班主的脸色沉下来,他伸手抽出红绡身上的红绸腰带,套上她的脖子,狠狠一勒。
“野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红绡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她的手臂被身旁两个杂役死死按住,只能嗬嗬地发出垂死的哀鸣。
季云舟感受不到痛苦,心却倏然揪紧,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一只被困住的鸟,扑腾着,找不到出口。
她无能为力、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红绸一点一点勒紧,感受着那个她附着的身体一点一点失去生气。
“红绡——红绡——”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帐顶,素纱一片,单薄的、飘动的。阳光从窗户外透进来,刺得她眼睛生疼,下意识地闭了闭,才又再次睁开。
这里是她的卧室。
季云舟坐起身,瞥见伏在床沿的青黛,还未开口唤她,小丫头便先一步站起来,脸上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欢欢喜喜地跑向门口:
“醒了醒了!小姐醒了!”
门被打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来。一袭深月青色女士西装,身形高挑匀称,步履稳健从容,走到床边坐下了。
那张英气十足的脸凑近她,那张许久未见显得有些生分的脸,那张令季云舟魂牵梦萦的脸——
是吕秋,是她的秋姐姐,她的大嫂。
一别经年,眼前的人却还是像从前熟识的那般未施粉黛,只是头发又剪短了些,贴着耳尖。好像还瘦了些,黑了些,皮肤泛出经常暴露在阳光下的自然色泽。
那双细长的眼睛含笑地望着她,沉静又明亮。嘴角微微扬起,挂着关切的笑容。握住她的掌心温暖极了。
“蓁蓁。”
吕秋俯身抱住了季云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久不见。”
熟悉的怀抱拥住瘦削的身体,
“秋姐姐……”
融融暖意不断传来,烫得季云舟几乎落下泪来。
“秋姐姐……我好想你……”
她再也撑不住一身的冷硬,肩膀一抽一抽地发颤,将脸深深埋进吕秋的颈窝。
“你怎么才回来……”
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满心的委屈与压抑,要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恨、所有无人可说的委屈,全都倾诉进这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是姐姐的错,是姐姐来迟了。”
吕秋低下头,侧过脸贴住季云舟湿润的脸颊,动作轻柔地蹭了蹭,
“这几日你好好修养身体,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有姐姐在前面挡着。你云旌大哥还等你去东瀛找他呢,可别先病倒了呀。”
“大哥他……大哥他……”
季云舟抽噎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后来索性不说话了,只窝在秋姊怀中流泪。
吕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沉默片刻,又开了口:
“蓁蓁,往后,你只管从心所欲就好,为了自己而活。一切有秋姊。”
她刻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季云舟怔愣了一下,还没做出反应,吕秋却已直起身,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可眼睛里却闪动着令人安心的坚毅与深邃。
为自己而活。
过了几日,吕秋每天都带她散步、给她讲东瀛的事。有了对方的陪伴,她果然很快就痊愈了。
心病虽已治好,但身体的病症却还得温养着。季云舟吃饭依旧没什么胃口,晚上睡觉,也还是一夜夜地睁着眼,直到天亮。
她只是不再唱戏,不再发疯,不再胡言乱语要找什么女鬼。该说说,该笑笑,该社交的时候也能出门。像从前一样,一切都规规矩矩、恰到好处。
季老爷来看过她,见女儿终于恢复如初,满意地点点头,不常来了。那些看守在门外的人,也随之撤下。
小满这日,正巧是季云舟的生日。一家子和和美美地吃完晚饭,她先回了屋,弯腰坐进沙发里,让青黛打开留声机听。
“我有些累了,你不必待在屋子里陪我,也早些回去休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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