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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孤儿(二)(2 / 3)

“哪有姑父过世,侄女去守丧的?你姓冯,又不姓穆!”冯诞长眉微蹙,“何况,你说不进宫就不进,可把陛下放在眼里?”

冯妙莲本是耷拉着眉眼,闻言却擡头,诧异地看向他:“我不过请几天假,陛下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常氏亦道:“我们在平城,仅穆府一房亲眷,与本家无异,想来宫中亦能体谅。”

庶母发话,冯诞不好再劝,只神色复杂地瞥了冯妙莲一眼,欲言又止,兀自进宫复命去了。

于是,一炷香后,晨光还未散尽,冯妙莲一身素衣,踏入了这个来过无数回的姑父家里。

正堂空空,白幡飘扬,只等姑父灵柩回来。

大姑母抱着她又是一顿哀嚎。魏大母无法,将她拉到章武公主那里。

公主已然身怀六甲,肚子鼓鼓的,好似一个倒扣的砂锅。

她即将为人母,正是最喜欢孩子的时候,尤其冯妙莲出落得玉雪玲珑,人也乖巧。她拉着这个小表妹,一会儿喊人上点心,一会儿又叫人备玩具,可谓殷勤备至。只愿自己若得女儿,也能如妙莲这般水灵。

冯妙莲一面应承着公主的慈母心肠,一面密切关注着院子里的动静。

终于,约摸午时,管事的收到信,言二郎一行已至郭外。何时入城,只等宫里示下。

冯妙莲豁然站起,腿上的泥叫叫瞬间跌落在地。

章武公主以为她吓着了,重将她拉回怀里安抚:“哎,二郎总要先回宫复命,交接囚首,才能回来。”

然而,没多久,派去接应的管事又匆匆来禀,言二郎并不在队中,只拓拔世子与两名副将押解于粟归京。二郎带着亲兵回头去迎郎主灵柩了。

冯妙莲只觉本就提着的心被拽到更高。跟风筝似的,原先还能瞧见尾巴,如今连影儿也看不到啦!

“那拓拔世子知道砚台什么时候回来吗?”不等章武公主问话,冯妙莲先就忍不住打探起来。

那管事愣了愣,瞟了眼这位表姑娘,老实道:“世子没说,但从脚程上看,最迟明日该到了。”

不愧是行伍世家,哪怕管事的家臣也是从亲兵里退下来的。走哪条路,行程多久,算得明明白白。

冯妙莲窝在章武公主怀里,张了张嘴,只觉越拖越慌。

公主又问于粟和一众囚首怎么处置。

这个管事却不知道了,只能等宫里消息。

半夜,天边忽而炸起道道惊雷,轰隆隆的,一声盖过一声。

冯妙莲在迷糊中被惊醒,一双粗糙而温热的大手摸上她稚嫩的脸颊,将她的两只耳朵捂住。

“大母?”

“在的。”

冯妙莲爬到魏大母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沉香味儿,惶惶几日,终于可以倾吐心事。

“我担心砚台!”

“他是儿郎……”魏大母苍老却遒劲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说出的话与小皇帝一个模样,“必须受得住。”

窗外骤雨倾盆,敲打着屋檐发出急促的声响。冯妙莲在魏大母怀中蜷缩着,忽然听见院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报信:

“回来了!二郎接灵回来了!”

这么快?冯妙莲猛地坐起,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奔向门口。

府外,冯大姑正扑在灵柩边嚎啕。

雨幕中,半大少年满面风尘,直直跪在母亲身边。不过月余未见,那个曾经神采飞扬的小郎君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青涩。他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明光铠显得空荡荡的,腰上系着条白布。一双眼睛黑得骇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雨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与泪水混在一处。

“砚台……”冯妙莲轻声唤他。

然而,风大雨急,周围早已哭声一片,她的呼唤也淹没在周围的嘈杂中。

闻讯而来的章武公主大着肚子,不顾身后女官的阻拦,急急来扶阿家。

穆泰赶紧命左右扶起母亲和妻子,目光自幼弟脸上舔过,这才瞄向父亲的灵柩,眸中哀痛,面上却依然沉稳。他上前扶起穆砚,有力的大掌拍了拍弟弟肩头,随即喝令中门大敞,迎父亲归家。

于是,人头攒动,众人自觉地分到两边,眼见着穆泰兄弟,及几个穆氏宗亲合力将灵柩擡入中堂。

冯妙莲眼见着穆砚吃力地举着灵棺自她的身边经过。他似乎看到了她,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停留,目中煌煌,若流萤,若灯灭。

灵堂设在正厅,穆氏子弟入堂大敛。

冯妙莲被魏大母牵着,立在外间等候。素色灯笼在檐下不停晃荡,将庭院中积水的青石板照得黑的黑,白的白。她记得上次来时,这里还满是穆姑父洪亮的笑声和穆砚兄弟练剑的身影。

而今呢?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

灵堂里,僧侣嗡嗡地念着《往生咒》。

侧室飘来一片喧腾的丝竹锣鼓——竟是府中伎人在奏乐。

她的身边,冯大姑与众女眷哭倒在地。

一时间,唪经、哀乐、哭丧声交织入耳,冯妙莲怔怔地立在伞下,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灵堂,和周遭喧阗的众生,只觉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狂风大作,将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好像一张密不透气的网。她讨厌这种压抑的感觉,有点像宫里。可是这次她没有逃开——穆砚还在里面。

良久,灵堂布置完毕。冯妙莲被牵着入内。

主哀的冯大姑及穆家兄弟俱披麻戴孝,跪于两侧。章武公主因身怀六甲,被请去侧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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