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夺权(七)(2 / 3)
一早,冯妙莲将将起床,就见素雪捧着那枚凤凰木牌进来,说是方才穆家二郎派人送来的。
冯妙莲摩挲着其上柔软的京红丝绳。
“你说穆砚去了并州?”
“是,听说穆将军昨夜收到的急令,二郎也要同往。”
连姑父也去?冯妙莲诧异,能是什么大事呢?
可她来不及忧心别人,就先自顾不暇起来——小皇帝今日忽而得空,又想起她,辰时刚过就派双三念给她送糕点,顺路收作业。
可笑她玩到现在,也就头两天动了点笔墨,如今拿什么交差?
小皇帝似早有预见,就听双三念笑盈盈地道:“陛下说了,若二娘没有得手的作业,也不妨事儿。早两日进宫,陛下亲自指点也是一样的!”
什么?今天就要她去?
冯妙莲娇俏的小脸瞬时皱成一团……
马车轱辘滚在坑洼的冻雪里,车里的人儿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轻巧的木牌挂在胸口,一只白嫩的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它。那丝绳柔软顺滑,戴在脖子上,分外熨帖。
“嘶!”冯妙莲忽而蹙眉,摊开手,发现食指上有一根木刺倒了进去——毕竟是小摊上买的物事,不比家里匠人的精工细作。
她来不及将那木刺挑出,马车就停了。她只好先下得车来,跟在双三念后头去找小皇帝。
到兴平宫时,已是晌午过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拓跋宏一身绀青燕居服,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前翻阅着竹简,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来。
“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在冯妙莲苦着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假作不见。
他挥了挥手,一旁侍奉的白整只得退下。
“崔大家常在开年小考,朕怕你玩物丧志,这才好心叫你进宫来辅导一二。”
这话说的,她还得谢他?
难得的,冯妙莲没有反嘴。她的视线滑落到他那双修长的带有薄茧的手上。她想起穆砚的话来——那双手几天前才盖过断人生死的大印呢!
“想什么呢!”小皇帝见她痴痴地盯着自己的手看,有些莫名其妙,“来写几个字,让朕看看这十天疯成什么样儿了!”
“哦!”冯妙莲无法,磨蹭着走过去,接了笔,食指却翘着。
正要落笔,手腕忽而一紧。
小皇帝擡起她的手,将那支羊毫取出,继而拈起她的食指观察了一番。就见玉葱一般的指尖微微泛红,一根细小的木刺扎在指腹,并不深,却足够恼人。
“有木刺?怎不早说?”他略带责备地瞥了她一眼。
冯妙莲抿着唇,转过头去。
小皇帝发现她有些不对劲,眼神躲躲闪闪的,一副瑟瑟缩缩的样子——之前俩人不是已经重归于好?而今她又闹什么别扭?
“你不想来,大可跟双三念直说。”如今太皇太后大权独揽,他还敢降罪冯家不成?
冯妙莲没吱声,手上忽而刺痛加剧了一下。她擡眸,这才发现小皇帝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他低垂着眼睫,神情平静,动作却异常精准利落。银针的尖端轻轻挑开木刺周围的皮肉,微微一拨,那根恼人的小刺便被剔了出来。
“好了。”他松开手,随意将那根针插回自己的一根辫子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冯妙莲却瞬间瞪大了眸子,好奇心使她忍不住直起身子,扒拉了一把小皇帝的辫子,想翻一翻里面藏了多少针。
“只此一根!”小皇帝无奈地道,“朕也怕扎了自己!”
“可是,”冯妙莲手里还拽着他的发辫,“你藏它干嘛?”
小皇帝幽幽地瞥了她一眼。
冯妙莲脑瓜子一动,居然隐约会意。
她吓得松了手,缩头缩脑地看了眼四周,见屋里就他俩,这才小声问他,眸子里既有担心,又含着一丝好奇:“这个……你用过么?好用么?”
小皇帝微微一怔——这玩意儿也就是备着防身的,毕竟,他总不能日夜揣着匕首。至于得不得用?他还没有实战过,说不好。
“朕只愿永远用不上它。”他轻声道。
羊毫重新舔了墨,塞回到冯妙莲手里。
面前是小皇帝刚抄完的《煌煌京洛行》。四字一行,老长一串儿!
冯妙莲只好深吸一口凉气,一笔一划地,埋头临着他的字。
刚写到“淮阴五刑,鸟尽弓藏”时,忽听外间有动静,原是双蒙求见。
小皇帝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冯妙莲忍不住擡头,就见双蒙笑盈盈地捧着一卷帛书进来,身后跟着的小黄门手里则端着一块四四方方、足有碗口大的白玉印章。
冯妙莲瞪大眼睛——那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御印吧?
“有劳陛下!”双蒙趋步上前,示意双三念将那份帛书呈上去,自己则殷勤地捧过大印,等在案边。
正是——这处颤巍巍,印举得老高;那头低眉眼,将不甘暗藏。
小皇帝吸了口气,面不改色地接过御印。
冯妙莲伸长脖子看去,就见帛书上竟蒙着一块雪白的绢布,挡住了下面的字,只最右边空着,想来是留着盖章的。
小皇帝问也不问,举起手中大印,稳稳地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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