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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夺权(七)(1 / 3)

第37章夺权(七)

她扭头就走,狐裘的毛领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

穆砚不以为忤,跟在她后面道:“本也没打算叫你知道。你一个小女郎,在家吃吃喝喝就好。外面的事儿有我呢!”

偏这话她也不爱听——“当我饭桶呢!宫里的姑姑也是女郎!”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穆砚一愣,追在她后面,只觉女孩子当真善变,他哪句话不是顺着她说的?怎么这也能生气?

冯妙莲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她就是心里不舒服——既不想身边人陷入到这些危险的阴谋诡计里,又想不出破局的办法来。小小的脑袋像揣了浆糊,怎么着都不爽利。

穆砚原还边追边解释着,后面却默默跟在后面,不说话了。他忽而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肺腑之言”,对于一直生活在冯家羽翼下、最大烦恼不过是功课与无聊的小女郎来说,太过沉重和血腥。大概从没有人与她讲过“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好巧不巧,他是头一个!

俩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从东市这头逛到那头。

终于,冯妙莲也为自己的坏脾气心虚起来——穆砚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把他也气走,自己可就真成孤家寡人啦。她有心与他缓和关系,却碍于面子,不知怎么开口。

恰此时二人走到一处街角,路边其他商家均不见了,只一个简陋的小摊孤零零地支着。脏兮兮的残雪被扫到了一边,堆成小山一样。小山旁边,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叟正坐在胡床上,抖着布满青紫的冻疮的手,一下又一下地雕着一块手指大小的木头——眨眼间一尊佛首便有了雏形。

那摊子上还摆了不少成品,有一尊振翅欲飞的凤凰木牌,虽未上色,但雕工细腻,翅膀上每一根翎羽都纤毫毕现,惟妙惟肖,很是漂亮。

冯妙莲忍不住停下脚步,专注地盯着那个小摊,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身后。

穆砚果然跟着停了。他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既不催促,也不离开。

她指着那凤凰木牌,声音压得低低的,“倒是挺精巧的。”

穆砚蹙眉,那凤凰雕得是不错,可木质实在下乘。没想到二囡会看上这个?

算了,她喜欢就行!

他果然上前,也不问价,直接从身后部曲的手里接过一串五铢钱递给老叟。

老人受宠若惊,捧了钱连连作揖——真是贵人哪!这个月的生计算是有着落了。

冯妙莲也缓了脸色。她的目光自老者冻得坑洼掉皮的手上扫过,心道有了这笔钱,老人家该能早点收摊回去了吧?

那老叟将凤凰木牌上的麻绳仔细地打了个结,这才毕恭毕敬地呈给穆砚。

穆砚接了,转手就递到冯妙莲跟前。

今日天光不错。初春的午后,炙阳暖烘烘的,打在他俊逸的侧脸上,将他的眸子也镀上一层金边。

冯妙莲擡头,惊奇地发现穆砚又长高了不少。明明去年他们一起打马时,她还能齐到他的鼻子,而今,居然只到他的下巴啦。

穆砚见冯妙莲盯着自己的脖子愣神,手上却没有接过礼物的意思,以为她还在生气,正尴尬地想着该如何开口,忽听冯妙莲问他:“砚台,你最近吃什么了?”

穆砚被问得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疑惑道:“吃饭啊。不然呢?”

冯妙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她这才伸手接过那只凤凰牌子,指尖在精致的细纹上轻轻摩挲。

“我是说,”她擡起眼,眸子里带着残留的笑意,“你怎么个子窜得这样快?莫非偷食了什么灵丹妙药?”

见她终于消气,穆砚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故作深沉,神秘道:“嗯,确实吃了些不一样的。”

“什么?”冯妙莲瞪大眼睛,好奇地凑近了些,她也想长得快些!

“就是……”他拖长了调子,瞧着她专注等待的眸子,笑嘻嘻地道,“军营大锅里熬的、能淡出鸟来的粟米粥呀。”

“去你的!”冯妙莲听出了调侃,攥着麻绳,拿木牌打他,不料真就击中了他的额角。

“嘶!”穆砚捂着额头,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冯妙莲吓了一跳,忙踮脚查看:“是不是破了?对不住对不住,我看看……”

穆砚却忽然放下手——额角连个红印都没有。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唇角弯起:“骗你的。就你那点力气,跟小猫挠痒似的。”

她这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气得又要打他,这回穆砚却敏捷地侧身躲过。

冯妙莲哪里肯饶他,俩人你追我赶,轻盈的笑声引得来往的路人纷纷探看。方才的冷战也随之打破……

天光将尽,二人在外面吃饱喝足了,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冯妙莲进门前,穆砚却跟她讨要木牌——方才她为了游玩方便,干脆把它套在了脖子上。

“麻绳磨人,容我给你换条丝线的来。”

经他提醒,冯妙莲这才觉得脖子处热辣辣的。“呀!”她赶紧将那木牌取下,摸着后脖颈,果然感受到那里起了层小疙瘩。

穆砚不放心地转过去,借着侧门边的灯笼瞧了瞧,就见她白如凝脂的皮子上已经磨红一片,他有些自责:“我该早点提醒你的!”

“这有什么!”冯妙莲笑盈盈地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举起来,不在意地道,“真要说起来,你这只手更磨人哩!”

穆砚一惊,赶紧将她的手心展开来——果然,其上红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皮糙肉厚、满是老茧的半大手掌,和冯妙莲那只白嫩嫩却被磨得通红的小手,瞬间说不出话来。

冯妙莲噗嗤笑道:“这点红印子,看着吓人,其实一点儿都不疼的。不信?过会儿就没啦!”

穆砚却仍有些自责,揉了揉她的手心,道:“下次我带着你的袖口。”

冯妙莲不置可否,男孩子么,好像手都挺糙的——小皇帝的是这样,穆砚的也是!

“我三天后就要去宫学了,”她转移话题,指着那木牌眼巴巴地道,“你最好早些将它送过来。”

穆砚却敏锐地听出,她要的哪里是木牌啊,分明是自己!他笑得灿烂,“后天,后天我一定来找你!”

然而,两日后,他却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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