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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如愿(六)(2 / 3)

穆砚眉梢微挑,斜眼乜他。

“不然呢?”

天地瞬间一静——高识却词穷。

是啊,不然呢?说他动了凡心,生了妄念,甚至幻想她能随他一同修行,共登极乐?

有些事,暗潮涌动,却不能似穆砚那样坦坦荡荡说出来。毕竟,他更无耻——一个和尚!

孽缘啊!

他与妙莲如是。他擡头,眼前这位何尝不是!

“二娘即将入宫,”高识冷冷道,“你不该纠缠她。”

穆砚却毫无愧色,展开双臂,语声无辜:“两情相悦,如何称之为纠缠?”

高识双目一冷:“如你所说,她单纯,不知世事,你却不同。岂能令她身陷险境?”

他一指院外,“方才,若非贫僧及时拦着,乐安公主便……”

却见穆砚好笑地瞥他一眼,淡然自若:“某自有分寸,何劳佛子多管闲事?”言罢拂袖而去。

高识愣怔地站在原地,任凭秋风拂过面颊。他疑惑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他那所谓的分寸在何处?

照壁高大,挡住了视线。他想起方才的自己,原想去请二娘看看他新译的手稿,却意外见到了另一幕——半开的画窗里,穆砚正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桂香阵阵,红叶无声。

高识忽而一凛——今日并未听闻穆二郎进府。他……是如何来的?

想起穆砚那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大抵猜到了些——他俩,何其胆大!

“咔!”有什么应声而裂。他低头,这才发现,方才攥得用力,有几颗菩提子已然隐隐有了裂痕。好似一道耳刮子打在脸上,拂去宝相庄严,剖开腐朽肉身,以六识观我——他突然觉得自己万分可笑!

别看他方才义正言辞地劝人,可他初见二娘与穆家郎君在一起时,下意识地,居然庆幸大过怨愤,欣喜大过嫉妒——原来即便要进宫,二娘也可以和宫外有牵连的……

冯妙莲这一觉睡得有些长。回去时,已日影西斜,远远就见素雪在门口来回踱步,神色焦灼。

“二娘可算回来了!剧侍中等您久矣!”

自小皇帝南下监督河工后,隔三差五便会给冯妙莲来信。内侍堂的那帮宦官,就这样成了二人的青鸟。

冯妙莲只觉脑壳疼——其他人也就罢了,怎么派了剧鹏来!

她自小出入宫闱,最不喜欢的黄门只有两个——一个是被贬去守冷宫的白整,另一个,便是他。

前番姑母派这位给事中来与三妹讲宫规。他倒好,放着正主不管,常来找她麻烦——都说了她在公主寺时得王媪亲自教导,该学的都学了,不需他费心。他却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今日考她这个,明日考校那个,若她不好好配合,立马变得凶巴巴的,还常拿姑母来压她。

晦气!

冯妙莲提裙入门。果然见堂上有两个人正对坐饮茶——她阿耶并不在府里,是二哥冯修招待的人。

眼见这二位都是自己不待见的人物,冯妙莲脑门皱得能夹死蚊蝇。

冯修冷冷地瞟她一眼,好在宫使当前,那股将要溢出的轻忽之色被生生压住,难得挤出一丝笑容来:“二妹妹怎么去了那么久?叫侍中好等。”

“大母今日精神头不错,拉着不让走。”冯妙莲顺口胡诌。反正冯修连魏大母都瞧不上,自也不会去别院对质。

“二娘纯孝!”难得的,剧鹏细长眼微眯,点头称赞。

冯妙莲有些惊诧地望向他。他不是总嫌自己举止轻浮,不合闺训么?居然也有夸她的时候?

“赏当其功,罚当其过。二娘勉哉!”剧鹏循循善诱,再接再厉。

冯妙莲却后背激起一层疙瘩——他认为的功过与她的截然不同,她还是不要“勉”为好。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只好故作惊喜地催问:“是陛下又来信了么?”

冯修目中的鄙夷之色更甚——出身庶孽,就是上不得台面!哪有在室女上来就问准夫婿书信的?

剧鹏脸色微变,到底自袖中摸出一卷紫泥封缄的信桶来,双手递与她,仍不忘劝诫:“陛下爱重二娘,二娘更该时时自省,常劝陛下以国事为重,勿因私情误公事。”

他的话,冯妙莲只当耳旁风,面上却做受教状,向堂上欠了欠身子,一副急于下去读信的样子。

剧鹏却叫住她:“陛下遣使来问,二娘可有回信?”

自是有的!

冯妙莲道:“侍中稍待!”

于是奔回自己房里,拿出纸笔,哗哗写下几行字,利落地折好,拿火漆封印,正反瞧了瞧,确定看不见里面的字,这才松了口气,对素雪道:“我就不到前面了,你把它交给剧侍中吧!”

反正他们都以为她轻浮地急着看信——那就顺水推舟好了。

不过,她掂了掂手里的木桶,确实有些好奇。

小皇帝每次给她写信,都会讲许多旅途中的趣事,叫她这个没离开过京城的笼中鸟也跟着见了不少世面。

这次他会写什么呢?

长长的帛书展开,墨色淋漓,她这才发现,小皇帝此次来的不是信,而是画——一幅壮阔的山水图,旁边拿铁画银钩的小字标注着:“巍巍太行”。

竟是大名鼎鼎的太行山!

就见其上群峰如屏矗立,势如刀劈斧凿,险峻处皴法细密,低洼处水流湍急。层峦叠嶂间,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人影立于山巅,渺小得几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与他挂在兴平宫书室里的那张山水图比起来,连她这个外行都看得出,这一幅笔法谈不上精妙,用色也不算考究,显然仓促为之,却胜在意境开阔,气势雄浑,轻易地,便能将看画人带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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