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如愿(一)(2 / 4)
“啊,啊!”她瞬间毛骨悚然,失声惊叫。
忽听一道温柔而急切的声音:“妙莲莫怕!朕在!”
一股温热的汤药灌进五脏六腑,榻上惊厥的人儿这才重又昏睡过去。
金粟收拾了药碗,见小皇帝半拥着冯二娘,头贴着头,一手耐心地替她顺着凌乱的长发。
她赶紧收回目光,退到门外。
双三念抄着手,小声询问:“未知二娘此来,可得太极殿允准?”
金粟不动声色地瞟他一眼,未做答。
双三念了然,不敢再问。
天子欲动大刑,早已请示过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明知这里正是非常之时,却未拦着冯二娘……
哎,不可说,不可说!
冯妙莲在混沌中飘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一丝光亮。她跌跌撞撞地摸过去,霎时暗色尽褪,周身金光普照。
她艰难地想擡手遮挡,忽又听到那个男子的声音,满含惊喜:“妙莲!”
她呆怔了会儿,眼前白光渐渐褪去,现出一张俊致的面容,龙血玄黄——正是小皇帝!
她尝试着动了动身子,赫然发现自己竟被他半箍在怀里——难怪梦里手脚不利索!
拓跋宏确然守了她一下午,办公都是半抱着她——榻前支了一架屏风,教令由双三念内外流转。
“身子可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松了臂膀,扶她坐直,小心地观察她的面色。
冯妙莲脸上一烫,被他抱过的地方也热辣辣的。她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眼风扫过周遭,这屋子,这榻……
她瞬间脸红,小时候不是没在兴平宫留宿过,可住的都是客厢,几时这么堂而皇之地上过他的龙榻!
她微微擡眸,小皇帝今日一身玄色大袖燕居服,腰带上金线绣成的真龙在西山太阳下熠熠生辉。
拓跋宏见她人虽然醒了,目光却呆滞,一声不吭,光盯着自己身上发呆,生怕她仍魇着,赶紧拍了拍她的脸颊。
“好些了吗?”
“嗯,”冯妙莲理智勉强回笼,应了一声,半晌,艰难又试探地看向他,“我方才……看到一团肉。”
小皇帝一怔,那只抚摸她脸颊的手顿了顿。
“许是日头太烈,热气蒸上来,你一时迷了心窍。”他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御医说暑热攻心,歇一歇便好。”
冯妙莲垂下眼睫,没应声。
她分明看见了——那团血肉,滚落的眼珠,还有那股刺鼻的血腥气,至今还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可她更看见了他袍角上的一抹暗色!
玄色衣裳不显痕迹,但她离得这样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之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儿。
过去的冯妙莲对此一无所知。如今的她,在经历每月的信期后,对这些人体深处流出的玩意儿,无论颜色还是气味,分外敏锐。
她没有戳破。只是忽而想起魏大母的话来——非狠绝有谋算者不能得高位。
她心里打了个突,脸一别,与他的手岔开。
小皇帝掌心忽而一空,徒留赤色琉璃耳坠在上空微微晃荡。他有些失落,面上却不显。
“再躺会儿?”
冯妙莲小脑袋摇得更快,耳坠划过他的掌心,好似拨浪鼓,痒兮兮的。
他轻咳一声,化掌为拳,虚虚压了压唇边,将那阵痒意按捺下去。
“大母叫你来的?”小皇帝问道。
他知道她被召回了京,那道嘉奖令还是他盖的印,只是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辰来兴平宫。
她依然摇头。
不是大母的令,那就是……想他了?
拓跋宏忍不住弯了唇角——他长相本就俊逸,只是长年冷肃着脸,叫人轻易不敢接近,一朝开怀,犹如清风朗月,吹化冰雪。
然而,他笑意未来得及全然展开,就生生收住了——太极殿明知他有大案要审,为何仍放妙莲过来,让她目睹酷刑?
他的唇角僵着,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落在冯妙莲眼里,平添几分圣心难测。
她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头也忍不住低下来,那恭顺小心的姿态,与候在殿外的宫娥如出一辙。
拓跋宏敏锐地察觉她的惧意,知方才那事必然吓到她了。偏偏个中复杂,未必能跟她解释清楚,只好徐徐图之。
“饿了吧?陪朕用些晚膳?”
他用的“陪”字,原来他也不曾吃过。
冯妙莲迟疑了会儿,到底点点头——虽则没什么胃口,怎能叫天子跟着她受累?
许是得了吩咐,室内无人伺候。小皇帝亲自给她披上一件薄披风,半扶着她下地。
偌大的殿内,只他俩相对而坐。
案上拢共四菜一汤,全是素净的水芹、芜菁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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