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让步（一）（3 / 3）

这个高识知道——“城南凝翠庵有师叔的道场，候官曹……出事前，她常居于此。”

冯妙莲这才想起穆砚对人家师门做过的缺德事，脸上不禁热辣辣的——难怪这位姑子一脸不高兴呢，若非高识的面子，她怕是一步也不想踏进冯家吧？

“还没多谢你。”她柔声道。方才的恼意被感激替代——她阿母说过，看一个人对自己好不好，不仅要听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高识虽言语讨厌，为人木讷，但做的事，桩桩靠谱。就凭这点，她对他也憎恶不起来。

高识却仍陷在她方才所说的“长辈论”里，面对她的突然亲近，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岂是不顾血亲的泥胎木塑？”他想自辩，耳畔却突然响起芝师叔方才的话来，一腔情意如鲠在喉，说与不说，皆是庸人自扰——未等对面人答话，他借口给姑母配药，拂袖去了侧厢。

瞧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冯妙莲歪了歪头——他今日怎么怪怪的？

三伏天里，暑气蒸腾，偌大的太极殿却未用冰盆。

年过半百的医正发须皆白，汗水早湿了脖颈，却连擦拭的心思也无——他正屏气凝神，替假寐的太皇太后把脉。

冯诞坐在不远的案边，一面观察里边动静，一面手上不停地分类公务——今日大朝将散时，姑母忽而复发头风。若非抱嶷发现及时，不动声色将她扶了回来，只怕大殿早已乱作一团。

好在太皇太后只是晕厥片刻，不久便醒转。

至于医正，看来看去还是老一套——过劳致虚，气血两亏，宜宽怀静摄，少思勿忧。

说得容易！冯太后摇了摇头，不耐地将人送走，仍要挣扎着起身。

却见自家侄儿不知何时跪伏在榻前。

“请姑母怜惜自身。”冯诞尾音颤颤，以头抢地，带着明晃晃的哀求与无奈，“姑母寿，便是冯家寿，亦是变法寿，更是天下寿。”

冯太后不动声色地瞧着脚边的年轻后生，一口腥甜将将含在嘴里。

她懂他的意思。

随着新政推进，她日拱一卒，眼看就要收网，这个时候，万不能出事——这是为国。

冯家因她而富贵，朝外却少助力，宫内也只得一个不谙世事的冯妙莲。她若有个三长两短，墙倒众人推，冯家也要跟着完蛋——这是为私。

她瞟了眼有如山高的奏疏，保养得宜的脸上划过一抹疲惫，鬓角的白发在灯下闪着莹光。

正因为节骨眼儿上，朝堂诸事更拖不得！

“莫若……召陛下星夜回京……”

【作者有话说】

1.僧芝（442-516年），俗姓胡，安定临泾人，北魏后期洛阳政权的实际控制者胡太后的姑母，生前曾任“比丘尼统”，是当时北魏僧官系统中比丘尼的最高统领。孝文冯皇后、宣武高皇后等不少政权高层人物都是这位僧芝的弟子。熙平元年（公元516年）正月十九日，僧芝去世，终年7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