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胡笳汉月 » 第91章让步(一)

第91章让步(一)(2 / 3)

冯妙莲盯着魏大母手背上犹如蚯蚓般鼓起的脉络,唇边扯起一抹无奈的笑。“何况,他就要回来了,我欠他的,慢慢还就是。”

听到她说小皇帝将要回来,高识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洒金的暖阳自大开的窗棂间射入,将他的眉目隐在万丈霞光后,徒留一抹剪影。

“你要……回宫了?”他听到自己的心声,既有难以割舍地挽留,又有如释重负地解脱——活脱脱一个求而不得的恶棍,他得不到,穆砚也得不到。

说不清是幽恨还是快意,斩不断理还乱的嫉妒犹如杂草,很快便从另一扇门里探头探脑——穆砚吃不到又怎样?皇宫里还等着一个!

左右不会是他!

佛珠不住转动,冯妙莲疑心是不是错觉,冷着脸的高识怎么比她还心烦气躁?

正想再说什么,素雪来禀,道门外有一位比丘尼来访,说是佛子相邀?

冯妙莲诧异地看向对座——他请了人?

短短几息,高识已然夺回理智,对门口道:“速速请她进来。”

旋即与冯妙莲解释:“僧芝是我师父的同门,尤擅医道,长年在外云游。”后面的话他没有讲——也因此,躲过了候官曹前几轮清洗。这回,若非姑母病危,他绝不会求师父请这位师叔回京。

魏大母已然昏迷半日,这个时候,谁来冯妙莲都愿意一试——何况还是高识举荐的人!

于是不多久,冯妙莲见到一名长得周正端肃的中年女尼被请进了门。与高识相似,她一身坏色法衣,头戴同色僧帽,腕间笼着一串琉璃佛珠。

“师叔!”高识恭敬地朝她合十行礼。冯妙莲赶紧随之一礼。

僧芝脸上并无多余的神情,扫了眼屋里,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上来把脉。

冯妙莲愣了愣,旋即让出位置,屏气凝神地退到一边,小心地观察她的神情,就见她眉头由紧蹙到松开,半晌,吐出两个字,“晚了。”

冯妙莲面色一惊,这是……没救了?

高识却比她更了解这位师叔,接口道:“不求行动如常,但求回转一二。”

“简单!”僧芝又吐出俩字,直把守在一边的冯妙莲唬得一愣一愣的——到底能不能救?说清楚呀!

僧芝不理会她探究的目光,不急不徐地自腰间褡裢里卸下一个青色布包,打开来,里面整齐地排着数十根银针。她往老人头上摸了摸,继而熟练地施针——自百会到四聪,从头顶到脚踝,不一刻,魏大母忽而胸膛颤了颤,喉里滚滚有痰声。

僧芝当即跳起,嫌弃地躲到一边。高识会意,立时上去接住魏大母,顺着她的背往榻边拍了拍,不多时,一摊血水混合着浓痰被吐了出来。

一切来得突然,冯妙莲手足无措地瞪大眼睛愣在当场,直到高识唤她:“帕子!”

她这才回神,急忙从袖口抽出一方素帕,细心地给大母拭去嘴角污秽。

魏大母捂着心口喘了几声,瞧见冯妙莲时,眼睛一亮,浑浊的眸子里瞬间蓄了一池春水。

“囡囡来了?”

冯妙莲狂喜——魏大母自年后起便一直浑浑噩噩的,到她入宫时,已全然不记得她,而今,居然清醒过来!

她激动地点头,不顾老人家襟前狼藉,牢牢上前抱住她,就像她抱着儿时的自己一样。

“在的,二囡一直都在!”

魏大母吃力地擡手,拍了拍孙女的后背。眸子上走,这才瞧见榻边同样红了眼眶的高识,以及他身后埋头收拾银针的僧芝。

她微微愣了愣。高识与她相认时,她已然时昏时醒,可到底血脉至亲,休戚与共——她只是老了病了,一旦恢复清醒,前因后果顺得比谁都快。

魏大母颤着手,微微合十,先向后方的僧芝道谢,“残命微贱,劳法师相救。”

僧芝瞟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事。

继而,大母才转过眸子,神色复杂地打量高识。

“孩子,”她颤巍巍擡起另一只手。

纵是高识幼年落发,已伴青灯古佛十数年,听到至亲这声呼唤,依然忍不住眼角湿润。

“侄儿在,”他快步上前,直直跪于脚踏。

魏大母点头,颤着手摸了摸他的眉眼——是她昏迷前见到的样子,没有做梦。

“多睡,少哭。”身后响起僧芝没什么情感的话语。原来她已收拾妥当,立在堂中,一副要告辞的模样。

冯妙莲一改方才的试探,对这个惜字如金的女尼生出极大好感——这是位有真功夫的大能!

她殷勤地叫素雪请人去花厅用茶,又叫婢子把她的百宝匣拿来——总不能叫恩人空手而归罢?

僧芝也不客气,整整一包裹金五铢,抗上肩就走。转身时,特意叫住高识。

院门外,嘈杂的蝉声一浪高过一浪,将师叔侄的交谈压在了风里。

“这个,不成!”僧芝摇头,说话没头没尾。

高识却立时会意,脸上腾起一抹红云,窸窣的念珠被死死摁在掌心。

“识岂敢!”痴心暗藏,言不由衷。

僧芝神色复杂地瞟了他一眼,没再多劝,而是紧了紧背后沉甸甸的包袱,潇洒地走了。

“我师叔天性如此,非不识礼。”魏大母睡后,高识生怕冯妙莲怨怪,迟疑着替同门尊长开解两句。

冯妙莲诧异地看向他:“只要能救我大母,别说一包金子,就是千两万两,我家也出得起!”

哪里是钱的事?高识哭笑不得,差点忘了,这位也是不依俗礼的主。

“哎呀!”冯妙莲忽而抚掌,恼道,“忘了问芝法师下榻何处?有事去哪里寻她?”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