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炼情(三)(2 / 2)
小皇帝有些诧异——她竟拿他和那个病殃殃的三娘做比较?
冯妙莲眨眨眼,鼻尖蹭了蹭他的,半是开解半是解释,“我三妹身子不好,曾有名医说她活不过二八之数。即便如此,她还是每天忙着搜集名家曲谱。她跟我说,她最羡慕的就是身体康健的人,因为有无穷的日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够还有后天……陛下是天子,万岁之身,有什么好急的呢?”
拓跋宏怔了怔,似没想到她能讲出这样的话,随即唇角漾开一点真切的弧度,不是方才敷衍的笑,而是带着些醍醐灌顶的豁然——是了,日子长着呢,即便太皇太后,在他这个年纪也未必事事周全。今次这差办砸了,下回注意就是,何必像妇人一般钻牛角尖呢?不,竟是连妇人都不如了!
他攥紧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低声道:“瞧不出来,妙莲比朕通透。”
冯妙莲被他抓得痒兮兮的,缩了缩脖子,眉梢却高高挑起,故作得意:“那是自然。我虽然不懂朝政,可我会看人啊——陛下是做大事的人,这点小风小浪,淹不死龙的。”
这小嘴甜的,自夸的同时还不忘把眼前这位捧了捧。
鬼灵精!
拓跋宏忍不住把她往自己怀里揉了揉,恨不能将她塞进心坎里。
随着他的动作,少女一侧的披帛滑落肩头,露出一截莹白的锁骨,在昏黄的灯影里泛着温润的光。
拓跋宏喉结微动,手不自觉地伸向她微敞的后衣领,却堪堪悬在半空——妙莲昨夜几度承欢,如今还在将养,他不宜再有动作。一股自责油然而生,他自己造的孽,有苦也活该受着!
于是指尖恋恋地在她肩头停了片刻,随即伸手替她拢好披帛。
“你早些安歇,朕……在外面看会儿书。”
说着,他果真松开她,重又拾起帛书,微微转过身,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冯妙莲有些奇怪地瞥他一眼——回兴平宫读书不好么?
面上却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起身——三娘给她的那些宝贝还没来得及研究呢!正好趁他不在,自己先琢磨琢磨。
她离席得洒脱,与方才的体贴缠绵判若俩人。拓跋宏眸子闪了闪,很有几分不舍。可他不敢追上去,生怕自己忍不住再伤了她,只好拿眼角勾着她的背影,眼见着她懒洋洋地上了楼。
说是分开了,实则还在一个殿里,中间只他们俩人,楼上动静依然听得分明。他的眼睛在书上,耳朵却不自觉地追着她的踪迹。
先是叮呤咣啷地一阵脆响,她约摸在卸钗环。继而里间传来隐隐的水声,想来在洗沐——她和他一样,都不喜欢旁人近身伺候,故而热水是早就打好的,只是原该他先用……小皇帝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相反,听着那悦耳的划水声,脑中难免又勾起昨夜的狂梦来。
他深吸口气,握住帛书的手蓦地收紧,忍不住咬牙默诵《摩诃般若波罗蜜神咒》,将空啊色的颠来倒去咀嚼烂了,这才勉强压下心底躁动。
水声渐歇,内室重归于沉寂。拓跋宏等了片刻,再无动静,料想她已然安寝,这才呼出口浊气,将帛书搁在一旁,起身行至窗前。
春夜的风裹挟着草腥气拂面而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太极殿透出的灯火,眉宇间那点因妙莲而起的柔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思量。
此事一出,拓拔太兴必然保不住了,最好能将荐他的中人——司马金龙也拉下马,如此宗室与太极殿各损其一,谁也占不着便宜。只可惜与他交好的郑家兄弟、邢峦也在此列,怕要受牵连。偏太皇太后将拘问之事交给了候官曹,想起穆二他就牙疼——软硬不吃的杀才,听闻早年还曾觊觎过他的妙莲……
拓跋宏一把拍在窗槛上,指节泛白——若叫他掌权,必要重启御史台,以正道杜阴私,绝不叫酷吏横行……
正想着事儿,忽听楼上隐隐约约传来低唤,“陛……陛下……”
只一声,他便查觉出不对劲——那是妙莲的声音,却又不像她的,犹如家养的貍奴哼叫一般,柔柔的,糯糯的,叫人百爪挠心,纵是百炼钢也禁不得这声摧折。
他眉心微蹙,心里满是疑惑,脚下却似被红线牵绊,二话不说即撩袍上楼,自家也理不清是担心更多还是别的什么。
二楼是妙莲的卧房,只见红烛摇曳,折屏半透,低垂的帷幕后,榻上隐约有个翻滚的人影,间或有小声低、吟,溢出。
“妙莲?”
莫非做噩梦了?拓跋宏脚步略生迟疑,到底忍不住掀开重重阻碍,向里探去,直到左右床帐一把撩开,里间人物尽敞,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少女正紧紧抱着揉皱的被子翻来覆去,听到动静,她杏眼朦胧地向他瞧来,俏脸通红,额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身上的衣物早被蹭得七零八落……
他一时愣住,身上瞬间情、浪翻滚——哪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受得住这等刺激?可他仍从她的反常中撑起一丝理智,强忍住悸动,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
“侍御师!”
殿门外,双三念正舔着脸向金粟打探冯妙莲的喜好,却听头顶传来一声虎啸般的御令。
他瞬时一凛,与金粟对视一眼,虽不知里间发生了什么,却知道深夜传医正,必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无论陛下还是冯贵人,都是金尊玉贵的人物……
金粟虽是女子,却因着身形瘦小,比矮胖的双三念伶俐许多。她一面往太医署疾奔,一面忍不住担忧——联想到昨夜小皇帝的无度,直觉必是二娘受了折磨。即便审慎如她,亦忍不住暗骂:天下男子都不是东西!
然而这事还真怪不得小皇帝。
原来,冯妙莲上榻后,并未直接安寝,而是忍不住将三娘赠与她的那些小玩意儿尽数倒了出来——几枚深红的药丸,一瓶绿油油的、触感清凉的药膏,还有一卷折得极细致的帛书。
书上细致地记载了这些药丸与药膏的作用与用法。冯妙莲俏脸瞬间红得透透的——原来那深红的药丸是底下生津的,而那清凉的药膏呢,则是事后抹在痛处,消肿的。
她赶紧将那几颗药丸塞回锦囊里,虽帛书上说“女子泌其液则御之痛减”,她却臊得慌!
她拍拍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片刻后,目光落到那个小玉瓶上——唔,这个正得用……
不料,冯三娘的生母本是勾栏出身,又一心叫女儿入宫挣前程,给的东西如何正经得起来?甚至,她怕女儿不依,只模糊说用了这些能少受罪,竟是连真实的功用都未告知。
不想却叫冯妙莲着了道——她不过抹了些许,起初确实凉莹莹的,痛、胀略消,可没过多久,周身竟似着了火般,到处热、辣辣起来。她自觉不好,赶紧拿茶水清洗,甚至抱着冰凉的锦被翻滚,可不管她怎么折腾,身上的灼、热不仅没能缓解,反而犹如烈火燎原般,愈滚愈烧,愈烧愈烈……
意识模糊前,她听到自己用尽全身气力,朝窗外喊了一声——“陛下!”
【作者有话说】
1.拓拔太兴:袭封京兆王,拜长安镇都大将,任内贪污受贿。太和十四年,削除官爵,起为秘书监。太和二十年,还复前爵,拜统万镇都大将,封西河王,授夏州刺史,守卫尉卿。后来出家,法名僧懿,居于嵩山。这里将他贪污受贿、削除官爵的时间略微提前了些。
2.司马金龙:北魏名将,官至吏部尚书,封琅琊王。继室为武威公主沮渠氏。皆有宠于冯太后。
3.郑家兄弟:指郑懿、郑道昭兄弟,父为秘书监郑羲。郑懿,字景伯。郑道昭,字僖伯。兄弟俩很受孝文帝拓跋宏信任。
4.刑峦(464年—514年),字洪宾,北魏大将。太和十七年(493年),出使南齐归来后升任中书侍郎,受到孝文帝赏识。后兼黄门侍郎,跟从孝文帝征伐汉北有功,升正黄门,兼御史中尉、瀛洲大中正,并升散骑常侍兼尚书。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