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让步(六)(2 / 3)
男女之情,妙就妙在,既无生之痛,又无养之恩,却能催生出蚀骨销魂的贪恋,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譬如此刻——真是怎么要都不够啊!
小皇帝只觉自己时而如飞龙在天,不知其远;时而似蛟龙探海,不晓其深。只一样不变——无论他滑到哪儿,那股带着热意的海水都温柔的裹挟着他。
上穷碧落下黄泉,生而有涯情无涯。
这种欲、海遨游的感觉,只有妙莲能给予他。他甚至觉得,这个女孩怕不就是为了他而生的?否则,为何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声低吟都与他如此契合?他光是听着便心旌摇荡,光是看着便神魂颠倒,光是闻着便色授魂与——他捧着她,如同捧着自己的命!
可不是?自她幼时入宫伴驾起,他们便注定要成一对儿——她生来就是他的,逃不掉!
“妙莲,好妹妹!”纵是自持之人,情浓关头,也控不住地发出一声来自肺腑的喟叹。
“唔……”换来的是小女郎更加无助地摇头低泣——真的受不住了,她好似化身为一潭泥沼,不要命地,拖拽着陷入其中的车撵,直至将它彻底没顶。
冯妙莲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不过是一根红绸遮目,她就这般招架不起?甚至他稍稍离开,她都会感到莫大的空虚。
“不许走!”混沌中,她紧紧抱住他,任汗水打湿了脸颊,真想与他合二为一啊——这一刻竟无比圆满。
帐中红烛燃尽又续,直至天光微曦。模糊中,她听到小皇帝在自己耳畔低喃:“朕不走,一直陪着你……”
翌日,冯妙莲是被一阵清香勾醒的。模模糊糊睁眼,就见小皇帝正捧着一只巴掌大的漆碗坐在床头,一边往里面吹气,一边搅和着碗里的物事——那香味便是从那里飘来的。她动动鼻子,唔,栗子粥。
她有些诧异——只见小皇帝一身松散的鹤鹿同春燕居服,头发上的辫子还是昨天的,如今乱糟糟地披在他身后,分明不是去见朝臣的样子。
他从来天不亮就去太极殿点卯的。哪次她醒来,旁边不是空落落的?怎么今日还没走?
“不去听政?仔细姑母打屁股!”她一边懒洋洋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边与他玩笑。
小皇帝不答,先将一小勺温热的粥水灌进她没来得及合上的嘴里,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起来。
果然,冯妙莲舌尖比脑袋先醒——粟米混合着秋日新熟的甜栗,糯糯的,软软的,好吃!
难为她睡眼惺忪,却半撑着身子擡起头,一拱一拱地凑近他的碗边。
“朕也是人,还不许有个头疼脑热?”小皇帝眸光闪了闪,拿一只胳膊环住她,叫她半靠进自己怀里,这才慢悠悠地喂她第二口。
“唔?”冯妙莲总算清醒些,侧过身子狐疑地打量他——分明面色红润,连讲话都中气十足。
有这么健壮的病人?
小皇帝果断地又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口热粥——这丫头,怎么那么憨呢?他难得扯谎偷懒,她却偏要刨根问底。
“方才是有些不适。侍御医一早来请过平安脉,说是胃气上涌,吃点热乎的,休息一阵,便无大碍。”他敷衍地道。
哦!冯妙莲点头,没事就好。眼珠子重又回到漆碗里,脸上有些许失落——这粥怎么吃得这么快?眼见着要见底了。
“还要!”她嘟着嘴,叫他再给自己来点。
小皇帝却摇头,指指天色,“再晚,午点吃不下了。”
冯妙莲擡头,温暖的金阳如羽箭般打琉璃窗射进来,照得内室亮堂堂的。她眯起眼睛,原来已经日上三竿啦!
“你每天都睡到这个点么?”小皇帝有些好奇。
昨夜,冯妙莲与他抱怨,说他成日早出晚归,留她一人独守空房——他反思自己,确实成婚这些时日,一直忙着听政议事,没能很好地照顾她。他甚至不知她起居如何?平时做些什么?靠什么打发漫漫长日?
这有什么好说的?刨去吃喝拉撒睡,便是绣绣花,逗逗鹦鹉,看看三妹,或是去校场跑马。偶尔三公主进宫,会陪她聊聊天。
冯妙莲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细数下来,越说越没劲,声音也随着小脑袋渐渐低了下去——是挺无聊的。
小皇帝听她流水账似的汇报,眉头越拧越紧。
“就这些?”
他不禁自责——他每日一睁眼,便是忙不完的国家大事,军民税粮,胡汉动乱,文武党争。更有太皇太后勤政在前,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以至于竟不知道,在他忙碌的同时,妙莲却像只金丝雀般,被关在严丝合缝的鸟笼子里,百无聊赖地奢望着外面的天空。
“不然呢?”冯妙莲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何这副表情,“我又不用上朝,每天最大的事就是想着吃什么,找谁玩。”
拓跋宏沉默了片刻,忽然将粥碗搁到一旁的案几上,拽住她的小手。
“随朕来。”他拉着冯妙莲就要下榻,却忘了她未着寸缕。
光滑的锦被落到地上,她就这般坦坦荡荡地暴露在他面前。雪白的皮子上满是未褪的红痕,有吻的,有不小心掐的——触目惊心。
这一身狼狈,无不控诉着他昨夜的癫狂。
偏冯妙莲眨巴着盈盈妙目,一脸无辜地瞧着他,脑袋疑惑地歪着,小手乖顺地任他握着,丝毫没觉得异常——是了,自她入宫为妃起,便习惯了他的予取予夺。
小皇帝瞬间别过脸去,心头有如针扎般刺痛——他自诩爱她,却一直忽视她的感受,像养笼中鸟似的,囚着她,白日里不闻不问,只晚间才来欢爱逗弄。他心爱的女子拜别娘家父母,孤身一人来宫里陪自己,他竟这样对待她?
他又想起她儿时没心没肺的笑来,好似再大的忧愁都不算事,再看如今满身青紫的人儿,小皇帝忍不住呼吸一窒,眼里只剩心疼。
自小,他便如傀儡般被大母牢牢控着。如今,他要将自己最爱的女子,也驯为提线木偶么?
不!他要的,从来都是那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娇憨明媚的妙莲——他不能、也绝不容许自己毁了她!
身上一暖,那掉在地的锦被重又披到了身上。冯妙莲狐疑地望着面前神色几变的小皇帝,不明白他一早发什么疯?
“昨晚,是朕失手。”他裹紧她的被角,轻柔地将她揽进怀里,生怕再伤了她似的。
想到昨夜,冯妙莲禁不住身子一热,耳根又红了起来——实话说,她还挺喜欢蒙着眼睛的感觉,因为看不见,其他地方的快意便被无限放大,那滋味简直太妙了!她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下次教穆砚试试呢?同样的事,不同的人来做,味道也不同吧?
随即又听上首传来一声小心翼翼地询问,“身上……还疼吗?”
她自小娇养,除了在他的榻上,何曾受过什么罪?
嗯?不疼呀!冯妙莲下意识想摇头,忽瞥见自己露在外的小腿,其上斑斑点点——瞧着确实可怖。她自小皮肤白嫩,稍微有点触碰便易留痕,看上去格外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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