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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热闹(二)(1 / 3)

第100章热闹(二)

冯家酒楼自从偷师王女史的点心后,再接再厉,接连推出几道宫里才有的御菜。高门大户自是不屑,但那些外地来的富商巨贾,到底禁不住诱惑,常一掷千金,只为来此尝尝天家珍馐。

于是楼里的生意一天好过一天,今日也不例外。

与外间人声鼎沸不同,角落里,一方雅室静谧异常。门口还有扮作小厮的暗卫把持望风。

金粟面色复杂地朝对面的佛子行了半礼:“承你的情,派小沙弥化缘拖延,我才能和陛下岔开。”

幸而今日天子是微服私访,不然谁敢拦路?

佛子端坐如钟,低眉敛目,一言不发,手里的念珠转过一圈又一圈,窸窸窣窣,恍若未闻。唯有坏色袈裟一角沾尘,隐约可见方才跑动之急。

金粟狐疑地打量眼前人。茶汤幽幽,不住地往外冒着白汽,将小和尚的眉眼隐在云里雾里——他不是一早就被赶出府了?怎么能在最要命的时候出手相助?他,到底知道多少?

风过无痕,不知不觉,一炷香过去,仍然不见罪魁祸首的踪影。

念珠陡然一停,宝相庄严的佛子擡眸,方才还清浅的眉眼,不知何时笼上一层黯色,如堕迷障,就听他幽幽地问了句:

“红尘俗世,命与快活,哪个重要?”

没头没尾,若无根浮萍。

“什么?”金粟没听清,想再问,却见那和尚跟缩进壳的螺蛳似的,紧紧闭了嘴。

地道中,一粗一浅,两道呼吸交错。

方才听了素雪的禀告,冯妙莲始知是金粟姑姑帮他们解了围。穆砚却一点意外也没有——他能接近二囡,本就有太极殿默许。

他告诉她,而今只能将计就计,从密道去外头与金粟汇合。

哦!那快些走啊!她催他。

穆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走?确实在走呀!他牢牢控着她,一步一推地往前。

冯妙莲汗湿的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这样——太慢了,赶不上怎么办!”

还有这站不直的姿势,真丑!可她的手臂被身后的人牢牢攥着,想避都避不开,只能这么尴尬地屈膝前行,无奈之下,竟埋怨起了抟土造人的女娲娘娘——初分阴阳时,怎不捏得便利些?

穆砚只听自己想听的——要快?这还不简单!他干脆从背后将她一把捞起,两条胳膊fen别架着她的tui,跟抖簸箕似的,往前行了几步。

怎么样?这下够快了吧?他哑着嗓子问。

冯妙莲脑袋摇得更厉害,鬓发若蛇信般贴在额角,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我又不是小儿!”她抗议——这副模样,真真羞煞人也!

“这有什么?等我们有了孩子,迟早要给他把尿。为夫先练练!”身后的人恬不知耻地道。

冯妙莲整个人都在穆砚手里。偏他使坏,几次抛高又接住,宛如套圈的杂耍。她下意识擡起双臂,往后牢牢地缠住他的脖颈,又是着急,又是刺激,又是担忧,又是享受,周身绷得紧紧的,倒叫身后的人享受了去。

黑与白,是与非,冰与火,忧与乐,爱与怖,神与魔……在这封闭的密道里,化成了男女交织的高低吟哦,伴着两侧滋滋冒着火星的油灯,蜿蜒前行。

直到尽头隐隐现出一抹天光,穆砚才陡然止步。

他牢牢地抱着她,一如捧着千金不换的宝贝。出口的白光却如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刃,分外刺目——出去了,便要将他俩生生劈开。

他低头痴痴地望着怀中已然昏沉的人儿。无论如何也迈不开那前进的步子——就这样在地道躲一辈子吧?谁也别去见光!

有一刻,他真有这样的念头!

“嗯?”怀里的人儿不满地扭了扭腰肢——刚还舒服着,怎么说停就停了?

“贪嘴的猫儿!”穆砚一个激灵,瞬间懂她的意思,失落之余,到底从了她——自己也确实到了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太久。

最后那一箭,他几乎用尽全力,这才撞开那道紧闭的暗门,直中靶心。

“要死了!”

一声长吟,冯妙莲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瞬时浪涌山巅,真真是——星河倒挂,日月回旋;风雷激荡,石破天惊!

足足停了小半刻,神智才算回笼。

上面的人听到动静,将暗门拉得大了些。

光亮如瀑,冯妙莲下意识闭上眼。穆砚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她放下。她双脚落地时有一瞬的发软,幸好身后的一只大掌还扶在她的腰间,五指微微收紧,将她捞正过来。

俩人互相收拾衣襟,待妥当了,才走出门去。

“这是步六孤家。”穆砚的声音低而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正好在这换身衣服再走。”

冯妙莲迅速打量周遭——这是一间不大、却布置讲究的耳房。墙角燃着安神的柏子仁香,窗户用暗色的锦帘遮得严严实实。一张紫檀木的小几上摆着茶具,还有一碟尚未动过的桂花糕。

穆砚指了指屏风后,那里有一扇高大的衣柜。

冯妙莲会意,赶紧避来里间,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满满一橱衣物,花红柳绿,俱是她的尺寸和喜欢的样式,心知他一直备着,以防万一呢!

她更衣期间,就听外间守门的暗卫禀报,小皇帝一行已然快马上路。另,金女史派人传信,说她在亦韵楼等着二娘。

冯妙莲一惊,忽而想到——金粟姑姑知道了,那姑母……神思恍惚间,手上颤颤,腰间一个结扣怎么也系不上。

身后伸来一只粗大的手,将那细带子稳稳地捞过去,三下五除二便理好了——穆砚一派从容。

“金粟是自己人,”他一边换自己的外袍,一边沉声抚慰,“至于其他人——他们走上面,七拐八绕,没一炷香打底,到不了!”

“那我们呢?”冯妙莲焦急地问。

穆砚指着博物架后的另一扇暗门,笑道:“至多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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