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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最长的一日V(1 / 3)

小明回到警署,开着他的蓝色马自达0121,来到嘉咸街和皇后大道中交界。关振铎挽著一个紫色的小胶袋,站在路边向小明扬扬手,小明停下车子,关振铎就坐上副驾驶座。

“玛丽医院。”关振铎重复一次目的地。小明踩下油门,车子沿着皇后大道中向西驶去。

关振铎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说:“刚才我知会黄督察我们离开,原来他刚接到指令,今早西环的火警也要跟进。西区刑侦认为火警起因可疑,所以港岛重案组会接手调查。听说有二十多名居民留医,重案组探员在玛丽医院刚替嘉咸街的伤者做好笔录,便要跟火灾的受害者录口供,也算是因利乘便,不用跑两趟……喂,小明,你在听吗?”

小明如梦初醒,赶忙向组长回答道:“啊、啊,对不起,我正在想组长您之前的话。您说投镪水弹的犯人是精心策画、有特定目标?”

“对。”

“为什么?”

二开始,我以为这次的是模仿犯。”关振铎答非所问,令小明疑惑地透过后视镜瞧了组长一眼。

“模仿犯?”

ⓧ汽车制造商马自达(Mazda)的香港译名。

“嘉咸街的案子在本质上跟旺角的完全不同,在到现场之前我还对这假设满有信心的。”关振铎缓缓说道。小明顿时明白关振铎对黄督察说“完全吻合”时的微妙表情,就是因为环境证据跟预测不一样所致。

“有什么不同?一样是露天市集,在唐楼顶楼投掷水管疏通剂、令大量无辜市民受伤……”

“旺角的案子,是在周末晚上发生的,而这次却在周五早上。”关振铎打断小明的话,说:“光天化日之下做案,要冒上较大的风险,例如因为怕被附近大厦的居民看到,只能在顶楼逗留较短的时间,而且离开现场时,就算不担心被路人目击,也有可能被附近的监视器拍到。在光线充足的白天,犯人外表曝光的可能性大增。”

小明猛然察觉,因为同样是镪水弹,所有人都只考虑案件相同的元素,而没有思考当中相异的理由。

“另外。”关振铎继续说:“周末和周五也不一样。星期五早上的嘉咸街市集再繁忙,也不及周末晚上旺角女人街那么多人。假设犯人是个神经病,纯粹以伤害他人为乐,他挑选这个犯案地点和日期就不太对劲。如果他挑周末才动手,那就有更多的猎物,制造更大的混乱;而且,他可以挑唐楼更多、更容易逃逸的铜铎湾渣甸坊市集,或是湾仔太原街市集等等。”

“所以,这案件是不同人做的?”

“不,从现场环境看来,犯人是同一人……或是同一伙,当中的矛盾,正好令犯人的动机浮现。”

“什么动机?”

“小明,你有读过一些以连续杀人事件为题材的推理小说吗?假如凶手不是喜欢杀人的变态,那大量杀人的理由是?”

“……为了掩饰真正想杀害的目标?”小明在想到答案的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答对。我认为镪水弹案也是类似的情况,犯人在旺角做案,用途有二,一是‘藏叶于林’,制造同类案件,在嘉咸街犯案才是真正的目标;一一是预演,在旺角测试投掷腐蚀液瓶子会造成的伤害程度、实习逃走过程、检视警方应对的手法等等。本来我以为这是模仿犯罪,那还可以推说这犯人不如旺角案的做案者深思熟虑,所以挑了一个对自己不利的犯案地点和时间;但既然手法完全吻合,犯人很大机会是同一人,那么旺角的案子就是预演了。”

“嘉咸街的案子不也可能是预演吗?”

“不,因为风险太高。如果是预演,就算地点决定是中区嘉咸街,也可以挑周六或周日,游人更多,混乱更大,逃走就更易。这是‘正式演出’,所以,受伤最严重的伤者就值得调查。”

小明亮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明白组长刚才向顺嫂查问三名伤者的底蕴的理由。小明猜想,犯人在旺角做实验,随机挑选某路人作为目标,尝试用镪水瓶向对方投掷,看看能否令目标受重伤。第一次可能失败了,所以第二次就用上两瓶,一瓶是向虚拟的目标攻击,另一瓶是制造混乱的幌子,犯人确定方法可行,就一直部署,然后今天早上向真正的目标动手。因为是早上,所以用上四瓶制造更大的混乱,老李、华哥和周老板,当中一人就是犯人想对付的仇人。

这样的话,到底三人之中谁是目标?小明暗付。犯人为了伏击在嘉咸街出没的仇人,半年前已经在旺角预演,那么三个月前才在嘉咸街开业的周老板就不会是目标;华哥在街坊之间的风评很好,虽然年轻时可能混过黑社会,但他在市集经营已有十年,换言之他金盆洗手至少有十年,即使以前跟人结下梁子,对方也没道理待十年后才复仇。伤势最严重的李风机会最大,从结果而论他现在徘徊生死边缘,这或许正凶为犯人有目的地向他投掷瓶子,确保他受重伤,而街坊对这个色老头的风评也不是很好,搞不好某个善妒的丈夫要教训这个老家伙:不过,如果因为这理由部署半年,似乎未免过于小题大作。

“嗳,小心驾驶。”关振铎的声音将小明从思绪拉回现实。小明刚才想得出神,完全忘记自己手握方向盘,在马路上飞驰。

“嗯,嗯。”小明将注意力放回路上。车子刚经过香港大学黄克竞楼,跟玛丽医院相距只有数分钟车程。

“组长,您那个胶袋里是什么?”来到一盏变红的信号灯前,小明向关振铎问道。他从刚才开始便发觉关振铎手上多了一个紫色胶袋。

“哦,刚才离开嘉咸街前跟顺嫂买的。”关振铎从袋子掏出一顶簇新的棒球帽,往自己头上一戴,说:“原价三十,我杀价至二十,还可以吧。退休后我打算多到郊外走走,这种帽子遮太阳应该挺合用。”

“可是黑色吸热,大暑天戴这个会很辛苦吧。”小明瞧了瞧那顶黑色的帽子。帽子的材质很粗糙,正前方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但在帽舌的右边有一个硬币大小的灰色标靶符号,似乎想模仿某些知名品牌的前卫设计,可是怎么看都只是失败的山寨版。

“很热嘛……这个也是。”关振铎把帽子放凹胶袋。

小明不了解关振铎为什么在这节骨眼还有闲情逸致买帽子,不过在这半年间,他知道这位组长一向待立独行,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

数分钟后,车子来到玛丽医院入口。玛丽医院是香港最大型的公立医院,服务市民逾半个世纪,从急症室到各种专科以至精神治疗一应俱全,而医院同时是香港大学医学院的教学医院。玛丽医院共有十四拣大楼,规模足可媲美一个小型社区。

“S座。”刚下车,关振铎说道。

“咦?”小明正要向急症室所在的J座走过去,“不是该问一问急症室的职员吗?”

“矫形及创伤外科在S座,化学灼伤的意外都由那个部门处理,直接问那边的接待处就好。”

在矫形及创伤外科的接待处,关振铎向当值护士出示员警证,查询三名伤者的情况时,对方却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员警先生,我不就跟你的同事说过,医生吩咐暂时不可以替病人做笔录吗?”年轻的女护士不客气地说。

“很抱歉,我们不是同一部门的。”关振铎和气地回答,“伤者的情况很糟糕吗?”

“在深切治疗都的李风情况严重,不过没有生命危险。”护士见关振铎没有摆员警架子,语气也变得温和一点。“另外姓钟的和姓周的因’e脸部被镪水灼伤,现在勉强说话会影响皮肤愈合,而且情绪激动会影响康复进度。”

“哦,这样嘛……那我可以直接问医生一些问题吗?”

护士不大情愿地拾起电话,对话筒说了几句,不一会一位年约三十、高大帅气、身穿白袍的男人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冯医生,这两位警官想查问被镪水泼到的三位伤者的事情。”护士说罢便埋首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我姓关。”关振铎跟冯医生握握手,说:“警方不能向伤者问话吗?”

“是的,以医生的专业立场判断,我不能让您们做出有可能令伤者情况恶化的事情。请您们体谅。”

“那没关系,我问冯医生您也可以了。”关振铎微笑道。

冯医生没料到对方有这反应,说:“如果我可以帮得上忙,请说。”

“李风的伤势很严重吗?听说他双眼有失明的可能。”

“是的,腐蚀液溅到双眼,待他情况稳定,我们就会让眼科的同事跟进。”冯医生摇了摇头。“他左眼比较严重,应该救不了,但右眼还有六成复明的机会。”

“钟华盛和周祥光呢?他们没有伤到眼睛吗?”

“没有,不幸中之大幸。钟华盛被腐蚀液泼到肩膀,再溅到脸部的下半部,脖子和口鼻的伤势最重。周祥光则迎面洒中,但他幸运地戴了太阳眼镜,液体没有沾到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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