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最长的一日V(2 / 3)
“他们的手脚没有受伤吗?”
“有,不过脸部最严重,手脚的都只是轻度灼伤。钟华盛左手臂和左脚都有伤,周祥光则是双手受伤……他应该是被腐蚀液泼到睑,慌张地用手去擦,结果双掌也被灼伤了。”冯医生边说边做出用手掩面的样子,示范他预计中的情形。
“他们要留医很久吗?”
“暂时很难说长短,但我想两个星期是合理的预测。”冯医生向接待处墙上的月历瞧了一眼,再说:“而且,我预计三人在后天要进行植皮手术。周祥光应该会先做,他的应急处理最不足,虽然受伤范围不及其余两人,但皮肤的伤势最严重。”
“应急处理不足?”
“就是被腐蚀液泼到后,有没有即时冲洗、急救员有没有充分中和皮肤上的腐蚀液,用纱布包扎防止细菌感染等等。听急症室的同事说,检查时才发觉情况严重,连分流站都看走眼,没有让他优先接受诊治。不过令早急症室出了一堆状况,也不能怪责他们了,先有火灾,再来是镪水弹,还加一桩囚犯越柙,有够手忙脚乱的。”
“今早真是不得了哩。”关振铎点点头。
“我们部门也一样。”冯医生苦笑一下,“西环火灾已有几个烧伤的伤者要接受治疗,之后还有一堆被腐蚀液灼伤的,还好今早八点多运载化学原料的货车车祸没有伤亡报告,否则我现在仍在处理伤者吧。”
“您指的是今早德辅道中的车祸?”
“对,我跟认识的警员说今天很忙,他就说如果中区车祸的货车载的不是无害的乳化削而是腐蚀性液体,医院令早就会塞爆了——不过现在也几乎塞爆了吧。其实如果中区交通不是因为这车祸而大挤塞,那三十多名被镪水灼伤的市民部分会改送到湾仔邓肇坚医院,我们的急症室就不会如此忙乱……”
“我想问一下,替三位伤者办入院手续的是谁?”关振铎将话题拉回案件上。“既然我们不能向伤者问话,我想跟他们的亲人聊聊。”
“您提起这个,确实有点麻烦呢。”冯医生露出困扰的表情。“李凰没有家人,我们暂时仍未联络上他的任何亲属,有不少档待签。”
“钟华盛和周祥光呢?”
“关警官,您正好错过了。钟华盛的妻子今早在医院,周祥光则好像有一位当伙计的亲戚陪伴,但现在不是探病时间,他们都离开了。我想他们六点会再来吧——六点开始是晚间的探病时段。”
“那我们只好等一下啰。”关振铎说。小明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还有两个半钟头才到六点。
“我是时候巡房,先失陪了。”冯医生向二人点点头。
“啊呀,多问一句,请问钟华盛和周祥光住哪一间病房?”关振铎问。
“六号房,就在前面左边第三个房间。他们住在同一间病房。”
冯医生离开后,小明悄声问关振铎:“组长,是要趁没有人留意,溜进病房向二人间话吗?”
“就算溜得进去,他们都不一定愿意回答我们吧。”关振铎爽快地说。“咱们就在这儿等一下,两个钟头很快过去。”
关振铎走到接待处旁的一张沙发前,坐下,留下小明呆站着。小明没想到行事不按章法的组长这回居然乖乖地遵守指示。
小明无奈地坐在关振铎旁边,正想问他如何从三位伤者口中找出犯人的线索,关振铎却开始谈化学灼伤的相关知识。他从应急治疗开始,一直滔滔不绝地谈到使用抗生素和非类固醇消炎剂的药物治疗,再聊到值皮手术和人工皮肤对伤口愈合的效果,小明心想,旁人大概会以为关振铎是专科医生,而他是正在了解治疗程式的病患家属。
“组长,我去一趟洗手间。”当关振铎说到烧伤者因为皮肤无法阻止水分流失,所以要持续补充水分时,小明打住组长的长篇大论,借上厕所逃避一下对方的疲劳轰炸。
“到底组长为仆么会懂这堆冷知识啊……”小明步往洗手间时,内心不断嘀咕。他绕过两个弯角,按指示找到洗手间,解决后对镜子洗了把脸。离开厕所,正打算回到接待处时,小明不自觉地瞄到一个指示牌。
——“往J座”。
玛丽医院有不少大楼设有空中走廊,把各大楼互相连接,让警务人员和病者节省移动时间。J座一楼就是急症室,小明当然对急症室没有兴趣——他有兴趣的,是二楼东翼的洗手间。
石本添越窗逃走的那一间洗手间。
虽然他跟随组长到医院是为了调查镪水弹案,但他身为一名刑侦探员,自然会在意另一宗案子。小明前几年在各个警区大大小小的侦缉部门待过,参与过不少案子,虽然他担当的只是毫不起眼的角色,但他清楚自己身上流着的是刑警的血。石本添曾是头号通缉犯,是警队和市民的公敌,如果他可以选择,他也会选择追捕石本添而不是调查这个劳什子镪水弹案。
“反正尚有时间,去瞧瞧吧。”小明看看手表“下定决心,往”座走过去。
通过走廊“小明来到”座,在梯间有说明各层部门的指示牌。一如他在盘问惩教员的影片所知。”座二楼是警务社会服务部,一楼就是急症室。J座九楼是惩教署管辖的羁留病房,用来扣留患病的嫌犯,或是让需要留医的囚犯暂住。
“如果那两个惩教员谨慎一点,押石本添到九楼的厕所,就不会让他逃掉了。”小明心想。
沿着楼梯,小明找到二楼的事发现场,洗手间位于东翼楼梯转角,附近没有办公室或病房,环境相当冷清,小明心想难怪惩教人员会押石本添到这里如厕。洗手间没有警员驻守,小明猜想同僚搜证后就将现场解对,毕竟封锁这厕所对追捕石本添没有帮助。
洗手间比小明想像中略大一点,一边有三个厕格,另一边有一列尿槽,尿槽旁有一个长彤的洗涤槽。洗手闻入口没有门,采用的是以墙壁辽蔽入口的弯角设计,而入口正对着一扇偌大的窗户。
小明逐一检查厕格,仔细察看有没有他人错过了的蛛丝马迹。三个厕格中只有贴著修理告示的木门虚掩,他推开一看,只见马桶厕板脱落,水箱的冲水链子也断掉,除此之外跟其余两格没有分别。三个厕格里的墙壁上都镶有金属扶手,让行动不便的病人使用,但小明看了十分钟,也无法确认惩教人员把石本添锁在第二格还是第三格。小明本来猜洌,金属扶手上可能留下石本添慌忙解锁造成的刮痕,但他的想法落空了。
在厕格里一无所获,小明便转往窗前侦查。站在窗前,他发觉可以清楚看到J座大楼外的行车道,而他望向远处,估计石本添同党待机的位置应该约在三十公尺之外。他探头到窗外往下观察,窗缘距离地面约有四至五公尺,而窗子正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石簷,左方有数根水管,只要小心一点,任何成年人也能利用它们顺利攀到下面,如果身子够好,说不定直接跃下也毫发无损。
小明在洗手间里逗留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可是没有看出丁点有用的线索。他灰心地离开洗手间,转到梯间打算回到S座,却突然忆起组长的话。
——“翻看医院所有监视器影片,找那长发男人的踪迹。”
为什么那个长发男人没有一起逃跑?
小明沿着楼梯往下走,发现在一楼和二楼之间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跟洗手间视窗相同的景色。窗子镶有金属格子,小明用手摇了一下,格子文风不动,上面积了不少尘埃。他穿过梯间,通过一楼走廊,绕到洗手间窗子下方,花了约半分钟。
“如果我是那个共犯,为什么不一起坐车离开?”小明心想。“虽然他不能从梯间的视窗跳出去,但全力奔跑的话,加上这段三十公尺的距离,顶多只要二十秒。他是害怕驻院员警阻挠,尽量缩短行动时间吗?可是,他们手上连冲锋枪也有,即使来硬的,在医院大干一场,也肯定能救出石本添啊?”
小明对长发男人的去向感到相当疑惑。囚犯越柙,最困难的环节是解开手铐,摆脱羁押人员,石本添在跳出视窗的一刻已经确保这两项条件了。既然长发男人是共犯,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就没必要继续保持低调,直接奔逃也可以。
不对、不对——想到这儿,小明更感到案件的不对劲之处。
石本添是著名的悍匪,就算他是智囊,他的手下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光看到他们在逃走遇上意外时,毫不犹豫地跟警方枪战,就知道他们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如此一来,石本添要逃,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叫长发男人用子弹杀死两名惩教人员,再带同石本添一起离开就行了。
为什么石本添用上更麻烦的方法逃跑?是他良心发现,不想杀人吗?还是说他不确定羁押时有没有全副武装的人员看守,怕用枪的话会导致行动失败?
小明努力思考,可是他无法找出合理的结论。
站在行车道上,一辆救护车从小明身旁驶过,他猛然从沉思中回到现实。他看看手表,发觉自己已离开足足半个钟头,于是三步并成两步,匆忙跑回矫形及创伤外科的接待处,他一边跑,一边想该如何对组长说明自己的想法,同时亦担心组长怪责自己擅离职守,独个儿晃到某处开小差。
当小明回到S座,情况却出乎意料。关振铎挨在接待处柜台,跟之前板起脸孔的护士有说有笑,那个护士满脸笑容,跟之前判若两人。
“哦,小明,你上厕所这么久嘛。”关振铎转向护士,说:“还是不打扰你工作了,有空再聊。”
“组长,您们……在谈什么?”坐回沙发,小明讶异地问。
“没什么,就是闲话家常,健康养生之道等等。”关振铎莞尔一笑,再压下声线,说:“还有聊关于冯医生的事,例如他的兴趣,嗜好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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