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邪祟碎体·暗种心芒(1 / 3)
第九十八章邪祟碎体·暗种心芒
上
夜色如墨,将整座驻地裹在一片深寂之中。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斑驳而晃动的影子,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无形的邪祟在暗处低语,搅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林野扶着母亲缓缓走在回廊上,每一步都走得极轻,鞋底碾过青石板的纹路,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他既怕惊扰了母亲本就不安的心神,又在竭力压制着心底翻涌不息的戾气与剧痛。他侧脸紧绷,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连耳尖都绷得泛白,眼底深处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与阴冷——那并非全然来自对母亲的担忧,而是一丝隐隐从骨血深处爬上来的寒意,正顺着经脉一点点蔓延,啃噬着他的纯阳灵息。
方才在驻地入口,那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邪祟碎体,并非像表面看上去那样被素微轻易驱散。它没有爆发出凌厉的攻击,也没有掀起骇人的灵波,而是以一种近乎融于空气的姿态,悄无声息贴在了林野后心的命门xue位之上。在他心神大乱、灵息紊乱的刹那,钻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如细蛇般潜入了他的灵海深处,扎根、蛰伏,等待着蚕食的时机。
沈苍的算计,从来都不是一击毙命。
他要的,是蚕食,是渗透,是悄无声息的掌控,是让最亲近的人,反目成仇。
“娘,你先回房歇息,今夜我在院外守着,哪里都不去。”林野停下脚步,松开扶着母亲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却刻意放缓了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温和,试图掩盖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明显的阴冷躁动。他不敢让母亲看到自己眼底的异样,只能垂着眼,将所有痛苦藏在睫毛之下。
素微擡头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总觉得今夜的林野有些不一样,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沉重得喘不过气。可她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提,只当他是被方才的邪祟惊扰,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让她心口一紧。
“好,娘听你的,你也别熬得太久,自己身子要紧。”
话音落下,素微转身推门走进屋内,灯火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随即轻轻合上了房门。关门的声响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野心上。
门内门外,一瞬相隔。
林野脸上所有的温和与隐忍,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尽数褪去。
他缓缓转过身,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双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灵海之中,一片浑浊。
一缕漆黑如墨的碎光,正悬在灵海中央,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不断释放着微不可查的邪气,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神,挑拨着他潜藏多年的愤怒、委屈、痛苦与不甘。那些被真相暂时压下去的戾气,那些被他强行按捺的冲动,此刻在邪祟的引动下,如同沉睡的野兽,开始疯狂冲撞、嘶吼、挣扎,撞得他灵海阵阵剧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不属于自己的阴冷,正在一点点占据他的理智,一点点抹掉他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麻木。
他知道,自己被沈苍暗算了。
可他不能声张,不能显露,更不能在此时露出半分异样。
一旦陈砚知道他被邪祟碎体侵入,必定会不顾一切回头救他,灵脉中枢的行程将会彻底耽搁,沈苍的阴谋便会得逞;一旦陈渊察觉他灵息不对,必定会强行将他留在驻地,错失对抗沈苍的最佳时机;一旦素微感受到他体内的邪气,必定会心神大乱,本就孱弱的身子定会垮掉,让沈苍有更多可乘之机。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忍。
忍下经脉的刺痛,忍下灵海的灼烧,忍下被邪气操控的暴戾,将那缕邪祟碎体强行压在灵海最深处,用自己的纯阳灵体一点点包裹、禁锢、封锁,拼尽全力不让它扩散分毫。
他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装作依旧是那个刚刚知晓真相、沉稳坚定的林野。
装作一切如常,无人暗算,无人掌控,无人能动摇他的意志。
这是一场以身为饵的赌局。
赌沈苍不会立刻察觉他已经发现被暗算;
赌他能在邪祟彻底爆发之前,赶到灵脉中枢;
赌他能在控制不住自己之前,将所有危险挡在亲人之外,护得所有人周全。
林野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黑芒,快得如同错觉。他擡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指节泛白,纯阳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与那缕侵入的邪气展开无声的缠斗。经脉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灵海更是如同被烈火与寒冰同时灼烧,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痛苦,可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露出半分狼狈。
他不能倒。
不能弱。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夜色越来越浓,院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远去。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所有的躁动与痛苦,强行平复紊乱的灵息,转身朝着驻地外的方向走去。他要追上陈砚,要一同赶往灵脉中枢,要在沈苍真正收网之前,抢占先机。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自己早已身中暗劫,他也别无选择。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院子的那一刻,屋内的素微并没有睡去。她就站在门后,贴着冰冷的门板,听着儿子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脚步沉稳,却藏着她最熟悉的倔强与隐忍。她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她比谁都清楚林野的性子,也比谁都敏感地察觉到,他身上那一丝藏得极深的阴冷与不安。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问。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奔赴险境,独自承受一切。
这是她作为母亲,最无力,也最心痛的时刻。
下
灵脉古道之上,夜色如泼墨,四周古树参天,藤蔓缠绕如巨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那是傀儡与邪祟常年盘踞留下的印记,刺鼻又阴冷。陈砚身形如电,赤色灵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一路疾驰,却并未全速赶路,而是不断以灵识探查四周,一寸寸标记沈苍布下的暗哨与傀儡防线,不敢有半分疏漏。
手中的灵脉中枢令牌始终微微发烫,令牌背面的灵脉纹路不断闪烁,将沿途的禁制与陷阱一一映在他的脑海之中。他按照父亲的叮嘱,步步谨慎,没有丝毫急躁,一边前行,一边下意识地回头张望,等待林野的到来。
他相信林野一定会来。
十几年的误会解开,兄弟同心,便没有跨不过的险关,没有拆不破的阴谋。他等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同伴,而是失而复得的至亲。
就在陈砚掠过一道狭长的山谷时,令牌忽然剧烈一震,原本温和的灵光瞬间变得凌厉刺目,一股强烈的警示从令牌内部传来,直冲他的灵海,让他周身汗毛倒竖。
陈砚猛地停下脚步,悬在半空,眉头紧锁,心头警铃大作。
“有人在跟踪我?”
他灵识瞬间全开,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四周山谷、密林、阴影处铺散开来。可山谷之中空空荡荡,除了风声呜咽与草木晃动的声音,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更没有傀儡与邪祟的灵波,静谧得诡异,仿佛方才的警示只是错觉。
可陈砚不敢大意。
中枢令牌从不出错,既然示警,就一定有危险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
他缓缓落下身形,站在山谷中央的青石之上,手握长剑,周身灵力紧绷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阴影,耳力凝神,捕捉着一丝一毫的异动。他知道,沈苍被素针婆婆震慑之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明着不敢来,暗里的手段只会更加阴毒,更加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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