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手跟不上（2 / 4）

拉钩的力度要恰好。太轻了——暴露不够。主刀看不清。"再拉一点。"太重了——组织损伤。而且要一直拉着。不能动。

十分钟之后手臂开始酸了。

二十分钟之后是胀的。从手腕到肘关节。一整条小臂。

三十分钟之后他的小臂开始抖。不是紧张的抖了。是肌肉疲劳的抖。

他咬著牙。不动。不能动。

他的眼睛盯着术野。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人体内部。腹腔。被气腹撑开的空间。

粉红色的。

腹膜是粉红色的。光滑的。发亮的。像一层湿的绸缎。

他第一次看到活的人体内部。

跟教科书上的解剖图完全不一样。教科书是干净的。有标注的。每根血管每条神经都画得清清楚楚。颜色分明。红的是动脉。蓝的是静脉。黄的是神经。

真实的腹腔——没有标注。没有颜色区分。什么都是粉红色的。什么都在微微地动。有的地方有血管在搏动。有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脂肪盖著。你要自己去辨认。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没有人帮你标出来。

魏明川在手术台上说话。跟在办公室一样。不停。但不是闲聊。是教学。

"你们看这里。腹横筋膜。这一层很重要。疝就是从这里的薄弱点突出去的。你看到了吗？这个缺损。"

头顶的屏幕上是腹腔镜的画面。放大的。他的钳子在分离组织。动作很轻。很准。每一下只动需要动的那一点。不多不少。

"顾燃。你来分这一段。"

顾燃的手伸进了术野。

她的手跟魏明川的手不一样。

魏明川的手是松的。经验给了他一种松弛感。他握器械的方式像拿筷子。自然的。不用力的。力是从手腕发出来的。不是从手指。

顾燃的手是紧的。不是紧张。是精确。每一个动作都是算过的。分离。止血。推。让。手指的活动幅度很小。但每一下都到位。她的手很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述看着她的手。

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在急诊可以一眼看出一个人的呼吸频率和胸廓不对称。但他做不到她的手正在做的事情。

他的眼睛比她强。

但她的手比他强。

...

手术快结束了。补片放好了。固定了。

魏明川开始关腹。

关到最后——皮肤缝合。

他停了。

"林述。你来缝。"

林述愣了一下。

魏明川让开了一点位置。

"就三针。皮肤。间断缝合。你在急诊缝过的。"

他缝过。急诊的清创缝合。手指割伤。额头裂口。他缝过。

但那是在诊室里。灯是普通的灯。旁边没有人盯着。

这是手术台上。无影灯照着。所有人都在看。

他拿起持针器。夹住弯针。穿了线。

进针。

他的手在抖。比昨天拔引流管的时候更明显。因为所有人都在看。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

第一针进去了。出针。打结。拉线。剪线。

第二针。进针。出针。打结。

第三针。

缝完了。他退后一步。

魏明川看了一眼。没说话。

顾燃看了一眼。

"间距不均匀。第一针和第二针差了两毫米。"

她的语气跟昨天说"别自己动"一样。平的。没有嘲讽。没有鼓励。就是事实。

间距不均匀。两毫米。

她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