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涟漪（1 / 3）

晨交班会。

林述坐在后排。跟往常一样的位置。靠墙。陈原坐在他右边。嚼口香糖。今天是薄荷味的。

沈越坐在前排。金属框眼镜。黑色签字笔。笔帽摘下来。套回去。摘下来。套回去。

赵学峰站在白板前面。保温杯放在桌上。杯盖上掉漆的地方朝着窗户。

交班内容照常。夜班收了几个。留观区目前几张床。谁可以出院。谁需要复查。

然后他翻了一页。

"昨晚急诊接诊了一个儿科住院患者。十岁女孩。反复低热三个月。辗转四家医院未确诊。因晕厥送急诊。"

他的语气跟前面汇报其他病例一样。平的。快的。

"经查体发现双侧上肢血压不对称。左侧桡动脉搏动减弱。左锁骨下区可闻及血管杂音。急查主动脉CTA——左锁骨下动脉起始段重度狭窄。左颈总动脉起始段管壁增厚。降主动脉上段管壁不均匀增厚。"

他把CTA的列印图片贴在了白板上。磁铁吸住。灰白色的。三维重建。那根变细的亮线清清楚楚的。

"诊断：大动脉炎。已转风湿免疫科。目前开始激素治疗。"

他说完了。停了一下。

然后他加了一句。

"初步查体判断是林述做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不长。一两秒。

沈越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找到了后排靠墙的林述。他的笔帽停在手指之间。没有套回去。他看了林述一眼。没有说话。然后他转回去了。笔帽套回去了。

陈原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林述一下。没说话。但他的嘴角是翘的。口香糖嚼得比刚才快了。

钱玉华坐在角落的那把椅子上。她看了一眼林述。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护理交班单。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看了那一眼。

...

两天后。下午。

风湿免疫科病房。走廊跟儿科的不一样。门牌号的底色是浅紫色的。墙上的宣传画不是卡通的。是关于关节和免疫系统的科普图。但消毒水的味道是一样的。

林述找到了病房。门开着。

苏瑾年坐在床上。靠着被子。跟以前一样的姿势。腿伸在被子外面。粉色棉拖鞋。鞋底还是有灰。

但有几个东西不一样了。

她的脸上有颜色了。不多。但有了。不是上次那种几乎透明的淡。有一点粉回来了。颧骨的轮廓没那么突了。

她在吃东西。

一碗粥。白粥。勺子在碗里搅了一下。她舀了一口。吹了吹。放进嘴里。

方芸坐在旁边。椅子换了一把。风湿免疫科的椅子比儿科的新一点。扶手上没有磨损。

她在看着女儿吃粥。

她的表情——林述第一次看到她这个表情。

松了。不是完全松。是松了一大半。那种拧了三个月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些。

她的深绿色外套搭在椅背上。今天没穿。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长袖。洗得有点旧。但干净。她的黑眼圈还在。但浅了一点。

床头柜上放著那本猫书。橘色的封面。屋顶。月亮。还在。

旁边多了一本新的。封面是蓝色的。一条鲸鱼。鲸鱼在水里。周围有很多小气泡。

苏瑾年看到了林述。

她放下勺子。

"你来了。"

声音不一样了。不是上次那种轻得像隔了一层什么的声音。是正常的。一个十岁小女孩正常说话的声音。清楚的。有力气的。

"今天吃了什么？"

"粥。还有一个鸡蛋。鸡蛋是白煮的。蛋黄有点干。"

方芸在旁边补了一句。"昨天吃了半碗面。今天能吃一碗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林述。眼睛里有一层薄的东西。亮的。她没有哭。她就是看着他。

苏瑾年举起左手。

手腕上的编织手绳。红色和黄色。松的那个地方——有人重新系过了。不松了。线头也塞进去了。整齐的。

"护士姐姐帮我系的。"

她说完又拿起了勺子。继续吃粥。

林述看了一眼那本新书。蓝色的。鲸鱼。

"新的？"

"嗯。周医生送的。他说鲸鱼比猫大。让我看看大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