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1 / 4)
阵眼
由于昨晚上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那七个孩子,月老天刚亮就爬起来,蹲在红线事务所门口刷牙,牙膏沫滴在台阶上,蚂蚁见了都绕着走。
床头婆婆从楼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眼睛跟兔子一样。”
“那是熬夜熬的。”月老没好气的回答,漱了口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插,“走,去学校。”
“七点半,学校还没开门。”
“那就等。”
床头婆婆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月老接过来,剥了塞嘴里,糖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阳光小区,晨光照在“阳光”两个字上,缺的那一半还是缺的,但光落在缺口上,看着没那么惨了。
八点,两人来到了阳光小学门口。门卫老大爷还是在看手机,看到他们,老大爷擡了擡眼皮:“又来了?”
“嗯,来随访。”月老掏出工作证晃了一下。
老大爷没看,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月老把工作证收起来,低声说:“他是不是从来没仔细看过我们的证?”
“可能觉得你不像坏人。”
“我本来就不是坏人。”
“像也不像。”
月老噎了一下,跟在她后面进了教学楼。
第一节课,月老和床头婆婆挨个班去看那七个孩子。
一年二班,林小朵手腕上的红线还在,亮亮的,像新的一样。她坐在第一排,正在跟同桌说话,笑得露出两颗门牙。月老趴在窗口看了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红线团,指向林小朵的那根线,没暗。
“不是她。”他低声说。
一年三班,张子轩。男孩坐在最后一排,正在偷吃零食,手里攥着一包咪咪虾条。手腕上的红线亮亮的,月老看了一眼,摇头。
二年一班,王乐乐。女孩的黑眼圈淡了一点,正在抄黑板上的笔记。红线亮着。
二年三班,赵雨桐,女孩坐在窗边,她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好很多,手腕的红线亮着。
三年一班,刘子涵男孩瘦瘦的,坐在第一排,正在读课文,红线亮着。
月老一个一个看过去,红线团里延伸出去的七根线,六根都亮着。只剩最后一根,三年二班,陈小希。
月老站在窗口,往里看,陈小希坐在角落里,趴在桌上,没在听课。她的脸朝着窗户,眼睛闭着,嘴唇有点发白。手腕上的红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泽,感觉毫无亮度。
“是她。”月老说。
床头婆婆走过来,看了一眼。安魂铃在她袖子里轻轻响了一下。
“阵眼在她身上。”床头婆婆说。
“怎么办?”
“进去,先把梦囊清空。”
月老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师正在讲课。看到他们,老师愣了一下,月老又掏出那张万能的“心理健康督导组”工作证,老师说:“陈小希这几天一直不舒服,你们来得正好。”
陈小希没反应,她趴在桌上,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月老蹲下来,轻轻叫了一声:“陈小希。”
她慢慢擡起头,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看到月老,她的眼神空空的,像不认识他。
“你还记得我吗?”月老指了指自己,“昨天来过,给你缠了这个。”
他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红线。陈小希低头看了一眼,又擡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床头婆婆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梦囊,解开口子,按在陈小希额头上。梦囊张着口子,但什么都没吸进去,里面已经满了,灰蒙蒙的雾在袋子口翻滚,像要溢出来。
“太满了。”床头婆婆的眉头皱了一下,“收不进去了。”
月老:“那怎么办?”
“先稳住。”床头婆婆把梦囊收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安魂铃,放在陈小希手心里,“握着。”
陈小希握住了,铃铛没响,但她的手不抖了。
床头婆婆又摸出那截床头香,掰了三分之一,放在陈小希的课本旁边。没点,只是放着。
“你今天什么都不用做,就在这儿坐着。”床头婆婆的声音很轻,“放学我再来。”
陈小希看着她,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她慢慢点了点头。
月老站起来,正要转身,陈小希突然开口了:“叔叔。”
月老停下来。
“昨天晚上,那个人又来了。”她的声音小小的,像怕被谁听到,“他站在我床边。”
月老的手指攥紧了红线团。
“他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陈小希低下头,手指在安魂铃上摸了摸,“他说,没用的!你们救不了我。”
月老和床头婆婆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了一丝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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