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云胡不喜(四)以后它就是(1 / 2)
第44章云胡不喜(四)以后它就是
侯府在青州的小院子里只剩些老仆,先前离开时温怡便知道此处日后不会久居,于是年轻力壮的要么随他们一道走,要么领了银钱另寻主家。
老人家一把年纪寻不到好去处,想同他们一道走。但温怡觉得他们年事已高不便奔波,家又多在青州。就和女儿商量,决定将这些人留下照看青州的小院。
纵然日后可能鲜有人来,这里始终是谢惜晚长大的地方。提起回家,她第一个想起的一定是青州这个小院子,而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云京侯府。
不过一月多几十两银子的事,全了主仆情分,也算留个念想。
只是几个老人毕竟气力不足,只能简单打扫,让院子里看起来还算干净齐整。谢旻允和温怡偶尔回来多在军中,即便住几日也不会大动干戈,只叫身边跟着的人收拾出一间屋子便罢了。
承载着谢惜晚儿时大半喜怒哀乐的地方久无人居,物件缺的缺坏的坏,一时住不进入。
宋怀川陪着她在小院里转了转。
看过长满杂草的花圃,摸过随风作响的秋千,照过灰蒙蒙的铜镜,碰过空无一物的妆奁。
谢惜晚对着那个精致的妆奁出神。
宋怀川才骤然意识到这里是她的闺房,他不该进来。
宋怀川正在想该找什么借口出去。
谢惜晚捧起那个妆奁给他看:“这里裂开了,所以当时我没有将它带走。我以前最喜欢上面雕着各种花样的匣子,这个还是生辰的时候阿娘请人打的呢,也不知那个师傅是不是还在青州。”
宋怀川笑笑:“我记得是在城南,明日去看看。”
谢惜晚忧愁地看着暂且住不了人的屋子:“今晚应该要叨扰伯父伯母了。”
“怀星在家的屋子一直有人收拾,她时不时就回家住。”宋怀川道,“一早临舟先回家说了我们今日到,我娘大概正张罗着给你做好吃的呢。”
谢惜晚从侯府带来的人都是父母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忠心又能干。她尚且未发一言,他们已经将箱子都从搬进来,在按照锦书的吩咐收拾院子了。
她很放心地和宋怀川顺着少时不知走过多少遍的路往他家里去,半路忽然问:“怀星呢?方才一进我家门就不见了。”
宋怀川含糊道:“去找我那妹夫算账了吧?”
谢惜晚迷茫地看着他:“算什么账?”
“临舟一早定也去同他说了。”宋怀川道,“他明明找吴婶买了麻糖,却没有去城门等她,应该又是一心惦记什么孤本文章。”
谢惜晚:“……”
这个“又”字就很巧妙。
“无妨,他们两个一贯如此。”宋怀川笑笑,“怀星无非同他嚷两句‘书比我好看吗?’‘我还没有书重要?’之类的鬼话,将人家逗得面红耳赤才肯罢休。”
谢惜晚也笑:“一会儿他来吗?”
“自然要来。”宋怀川道,“从小就是书呆子,一顿饭下来没几句话。他于你而言并不算生人,但毕竟多年未见,你若觉得不自在,用过饭我们去街上走走。”
谢惜晚怕认错人,于是向他求证:“是严照岳吧?”
“嗯。”宋怀川稍顿,“咱们小时候学堂难道还有第二个书呆子?”
谢惜晚失笑:“没有了,数他和怀星最得先生喜欢。”
她想了想,又问:“但以他的才学,怎么会至今还在青州?早该榜上有名才对啊?”
“上回春闱时伯母病了,他父亲去得早,母子两相依为命多年,自然不肯远行。”宋怀川说,“伯母为此还发了火,但他和怀星都说三年后再去也一样,就暂且耽搁了。”
“寒窗苦读何其不易,春闱多变数,未必能一举中第。他愿意为尽孝多等三年,足见品性。”谢惜晚轻笑,“挑夫婿还是要看品行是否端正,功名家世要靠后考量的。”
宋怀川挑眉:“你这是说给我听的?”
谢惜晚瞪他一眼,自顾自加快了步子:“自作多情。”
宋怀川落在她身后半步,被突如其来的四个字砸得懵了一下,漫不经心笑道:“除夕那天夜里你不是这么说的,你不记得了?”
他很苦恼似的想了很久:“你那时和我说——”
谢惜晚转过身凶巴巴地瞪着他:“你闭嘴。”
宋怀川笑笑,拉长调子回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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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惜晚儿时经常和宋怀星挤在一张床上,也经常扑进祝云窈怀里哭得可怜巴巴。
她对眼前的院子并不陌生,这里甚至称得上在青州的第二个家,但那时她只是友人家的小女儿,如今……
谢惜晚脑子里又不可抑制地乱了。
宋怀川在衣袖的遮掩之下握住她的指尖:“小晚,你只是来与多年未见的长辈吃一顿饭而已。”
谢惜晚擡头看着他:“可是……”
若被问起云京发生了什么,她该怎么回答?她又该怎么解释他们如今千丝万缕的关系?她要怎么才能坦然地承认自己害他前功尽弃?
谢惜晚在这一刻明白了何为近乡情怯。
她被突然涌上来的胆怯包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不经意挣开了宋怀川的手。
宋怀川不禁叹气,轻轻扣住她的肩:“小晚,无论我们……”
他蓦地顿住,良久道:“他们一直将你当半个女儿看,你什么都不必提,也没有人会问。吃过饭好好睡一觉,云京的那些事我来同他们说。”
门里窸窸窣窣传来些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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